朝廷这是要变天啊！这是所有朝臣心里的第一反应。不对，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觉！当太子摆出全副仪仗、浩浩荡荡地进入紫禁城的时候，朝堂上下都觉得这天怕是要变了。只不过，在绝大多数...我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发白，纸边在掌心割出细痕，却浑然不觉疼。纸上墨迹未干，是父皇亲笔所书——“着太子萧琰监国三日，凡六部奏疏、京畿防务、宗正寺呈报，悉由东宫裁断，有专奏之权”。字字如钉，砸进眼底，也砸进骨缝里。殿内熏炉里的龙涎香燃得正沉，青烟盘旋而上，却散不开我喉头那股铁锈味。三日？父皇病势来得急，太医署轮番诊脉后只敢垂首退至廊下，连“痰中带血”四字都咽了回去。可就在昨夜，他还能坐起半身，亲手将一枚玄铁虎符按进我手心，冰得我指尖一颤。虎符背面刻着极细的“玄甲”二字，底下还压着一行小字：“朔方军，七千骑，见符如朕。”我盯着那行字，目光滞住。朔方军？去年冬，父皇以整训为名，调走原朔方节度使李崇义，另派兵部侍郎陈砚之暂领，可陈砚之分明是个只会拟公文的文弱书生——这虎符，本不该出现在东宫。窗外忽起风，撞得朱漆窗棂嗡嗡作响。我抬眼，见廊下立着一人，素青直裰，腰间悬着一把无鞘长剑，剑柄缠着褪色的黑绸。是谢珩。他没穿禁军校尉服，却站在东宫仪门内，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静得令人心悸。“殿下。”他开口，声音低哑，仿佛刚从沙场归来，带着西北风卷黄沙的粗粝，“朔方八百里加急，今晨抵京。”我转身，袖角扫落案上青玉镇纸，“啪”地一声脆响。谢珩纹丝不动，只将手按在剑柄上，指腹缓缓摩挲着那截黑绸——那是三年前，他替我挡下刺客淬毒短匕时，被血浸透又晒干的旧绸。“念。”谢珩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未启的密函，上前一步，却未递来，只将信封翻转，露出背面一道暗红指印——是父皇惯用的朱砂混了鹿血调制的印泥，旁人仿不得。“陛下亲封，口谕：‘唯太子与谢珩同阅’。”我接过，指甲刮过火漆，裂开蛛网般的纹。拆开，只一页纸，字迹却非父皇所书，而是工整的馆阁体，出自尚书房老翰林之手，内容更令我脊背发凉：“朔方军昨夜突袭灵武仓，劫粮三万石；李崇义于贺兰山口遇伏，尸首无存；陈砚之率残部退守黑水堡，飞鸽传书求援，言‘军中已非我所能制’。”灵武仓？那是京师北面最大的官仓，存粮足支十万大军三月之需。朔方军劫自己的粮仓？这不合常理，除非……他们要烧掉所有退路。我猛地抬头，谢珩正凝视我，眼神锐利如鹰隼：“殿下，李崇义被杀前，曾密遣心腹入京，那人今晨死在城西破庙，咽喉一刀封喉，干净利落——和三年前，刺杀殿下未遂的‘影鹞’手法一模一样。”影鹞。这两个字像冰锥凿进太阳穴。三年前那场刺杀，幕后之人至今杳无踪迹。当时我重伤卧床半月，谢珩左肩挨了一记毒镖，至今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父皇震怒，锦衣卫抄了三十八家，却只揪出几个替死鬼。后来我才知，那些人临刑前，嘴里咬着的碎瓷片上，都刻着半枚蟠龙纹——和此刻我袖中那枚父皇所赐、用以调兵的九龙玉珏背面纹样，严丝合缝。我慢慢卷起袖子，露出腕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形如新月。谢珩目光一顿，喉结微动。“还记得这个么？”我问。他沉默片刻，声音沉下去：“殿下及冠那年，西山围猎，豹群突袭仪仗。您推开了御前女官，自己滚下陡坡，被断枝划破手腕。属下背着您回营，血一路滴在雪地上，像一串红梅。”“可那日，”我盯着他眼睛，“你背我时，我听见你靴底踩碎了一枚铜铃——和刺客身上系的‘影鹞铃’分毫不差。”谢珩脸色未变，只是右手倏然松开剑柄，垂在身侧，指节绷得发白。“殿下疑我？”“不。”我摇头，将那页密函凑近熏炉。青烟缭绕中，火苗舔上纸角，迅速吞没“黑水堡”三字，“若疑你，你活不到今日。”火光映亮他半张脸，下颌线绷得如刀削。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长剑，双手捧至胸前，剑尖朝下，剑格正对我的眉心——这是禁军校尉向储君行的最高礼，亦是自证清白之仪。我未接剑，只伸手，指尖拂过剑脊。寒铁沁骨，却在靠近护手处，摸到一道细微凹痕。我凑近细看，那是一道极浅的刻痕，形如弯月，与我腕上旧疤同源。“当年豹群为何突然暴起？”我轻声问。谢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风暴：“因为有人往豹笼食槽里，倒了半斤西域‘醉魂散’。此药无色无味，豹子闻之癫狂，人服之则昏沉三日。配药方子，出自太医院首席御医孙济民之手——而孙济民，三个月前暴毙于府中，仵作验尸，说是饮酒过量，肝胆俱裂。”我指尖一顿。孙济民？那个总爱在我汤药里多加两片甘草、笑得慈祥如祖父的老御医？他书房暗格里，藏着一本《伤寒杂病论》手抄本，夹页中却夹着一张泛黄的契纸——上面盖着内务府大印，写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赐孙济民良田五十顷，位于河东道汾州，永世承袭”，落款日期，正是我母后薨逝前七日。母后薨逝那夜，暴雨如注。我闯进她寝宫时，她已气若游丝，却死死攥着一枚金簪，簪头嵌着的蓝宝石裂了一道细纹。我掰开她手指取下金簪，簪尾内侧，用极细的金丝蚀刻着两个字：“青鸾”。青鸾？宫中从未有过叫这个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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