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琰侧首，对那校尉柔声道：“阿玞，莫怕。大哥是自家人。”他转回脸，笑意更深，眼底却寒如万载玄冰，“大哥若不信，不如随我回营？我新得了一坛‘浮生醉’，听闻沈先生最爱此酒风味。”浮生醉？我舌尖泛起苦涩。那酒坛底，该埋着多少未干的墨迹与未冷的血？风又起了，卷着雪粒子抽打在脸上，生疼。我望着景琰身后那面玄甲营大旗，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书“镇北侯”三个斗大黑字。字迹遒劲，墨色沉郁，可若细看，那“镇”字最后一捺，竟隐隐透出底下未干的朱砂——仿佛有人先用朱砂写下“弑”字，再覆以浓墨，却终究遮不住那抹刺目的红。九龙壁上九条龙，爪下影子绞杀。可谁又看见，那影子里，还蛰伏着第十条龙？它没有角，没有爪，只有一双永远含笑的眼，和一口能吞下所有朱砂墨迹的咽喉。我翻身上马，黑鬃马长嘶一声，踏碎积雪。“二弟盛情，改日必赴。”我扬鞭，马蹄溅起雪泥，“只是今日……”目光扫过他腰间佩剑，扫过那校尉覆甲的脸，最后落回他温煦笑意上，“我约了沈先生，论一论这虎符之锈，究竟该生在左，还是生在右。”马蹄声起，踏碎雪野寂静。身后，景琰的笑声遥遥传来，清越如钟，却冷得没有一丝活气。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覆盖车辙，覆盖焦木，覆盖破庙门楣上那半截“伏”字。天地苍茫，万物噤声，唯有雪落之声，簌簌，簌簌，像无数细小的刀锋，正耐心刮削着青史坚硬的封面。而封面之下，墨迹淋漓，尚未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