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封一山淡淡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能成为资粮，是尔等的荣幸。”
李沧澜以剑拄地，强撑着想要站起，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封一山！你口口声声超脱，迎接新生，可你看看这满殿门人！他们可曾愿意？！你这与魔道何异？！云龙山庄千年清誉，就要毁于你手！”
“清誉？呵呵……哈哈哈哈！”
封一山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狂笑，笑声中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疯狂，“李沧澜，你懂什么？你以为我等愿意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以为我们甘心将历代先祖心血、数千门人弟子尽数献祭？”
封一山猛地止住笑声，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压抑：“是他逼我们的！是这该死的命运逼我们的！你以为我们有的选吗？！要么一起死，要么……搏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我们没有选择——！”
就当封一山说完之后。
“咚！！！”
一声巨大的搏动声，猛地自穹顶那个心脏般的旋涡中传来。
整个大殿，随之剧烈一颤！
所有静止的云龙山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他们周身的枯黄纹路在这一刻光芒暴涨，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量，光芒又骤然黯淡下去！
不少低阶弟子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直接化作了飞灰！
而核心区域，那一直端坐不动、如同雕塑般的庄主封无涯，以及其他四位元婴族老，身体也同时剧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与挣扎的神色，周身枯黄光芒明灭不定。
封一山更是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漆黑的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了一截，狂热地抬头望向穹顶：“快了……就要快了！”
紧接着，大殿地面那些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亮起！一股庞大的吸力自纹路中传出，笼罩向倒在地上的李沧澜等人！
“呃啊！”
“不！”
李沧澜、石猛、鬼婆子等人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
就连祁元，也感到一股强大的撕扯之力作用在自己身上，试图掠夺他的生机！
“混账！”
祁元大惊！
眼看李沧澜等人就要被吸成干尸，成为那“圣祖”的养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一个平静、苍老，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威严与疲惫的声音，突兀地在核心区域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只见庄主封无涯，不知何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只不过眼睛之中满是悲凉、痛苦与……决绝。
他抬起手，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拂过地面，那疯狂蠕动的暗红纹路光芒一黯，笼罩在李沧澜等人身上的吸力骤然消失。
“庄主！你……” 封一山猛地转头，惊怒交加地看向封无涯。
封无涯没有看他，目光扫过满殿如同傀儡的门人弟子，扫过重伤垂死的李沧澜等人，缓缓开口：
“封一山，收手吧。这条路……走不通的。”
“我们……都错了。”
封一山猛地扭过头，脸上先是错愕，随即被一种被背叛的暴怒取代：“收手？封无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此刻停下，之前所有的牺牲，所有门人弟子付出的代价，岂不全都白费？！你我，还有整个云龙山庄，都将万劫不复！”
封一山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周身枯黄死气如同被激怒的毒蛇般狂舞。
“万劫不复？你看看这满殿同门，我们已经万劫不复了！”
“这是必然的牺牲！”
封一山踏前一步，状若疯魔，“难道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等着被幕后之人随意宰割吗？！我们没有选择，必须给自己寻一条出路！”
“师兄！你忘了我们是如何发现那个秘密的吗？忘了那种身不由己、连思想都可能被窥探的恐怖了吗？！”
封无涯猛地抬手指向穹顶，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它在吞噬我们的一切！生命，魂魄，甚至连你我修炼数百载的元婴道基都在被它侵蚀！这根本不是什么恩赐，这是毁灭，你我根本无法控制的毁灭！”
“那是必要的代价！”
封一山嘶吼，“成大事者，岂能拘泥于区区牺牲？！”
封一山扯了扯嘴角，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低笑，声音也低沉了下去，带着无尽的萧索：
“师兄……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看着皮肤下那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枯黄纹路，眼神空洞。
“回不了头了……从我们决定借助这禁忌之力，从第一个弟子被种下‘傀印’开始，我们就已经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