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璠徐大公子怕陆树声不能理解当前形势，又仔细解释了一番次辅父亲徐阶的思路。“家父的计划是，等下月也就是四月永寿宫完全竣工之后，再发动对严氏父子的攻讦。而在此之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这次庶吉士馆选，为朝廷选拔和培养一批后起之秀。不过重要归重要，一定要谨慎，宁可不做也不能做错。”正当这时候，张居正连夜跑了过来拜访。以张居正如今这裕王府讲官的身份，徐大公子自然不能怠慢，便也请了进来。张居正很精明的......钱指挥一愣，随即皱眉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紫檀木扶手，发出笃笃轻响。屋内其他人也纷纷收了笑，连白爹端到嘴边的茶盏都停在半空。“政治？”李贽挑眉，目光如刀，直刺白榆，“莫非大官人已窥见玉熙宫中那未落笔的朱砂？”白榆没立刻答话，只踱步到窗前，推开雕花木棂，望向院中那株老榆树——枝干虬劲，新叶初绽，在初夏微风里轻轻摇曳。树影斜斜映在青砖地上，像一道未写完的判词。他缓缓道：“嘉靖二十年起，殿试三鼎甲中，苏州籍占了十一人，松江籍占了七人，而整个北直隶——包括顺天府、真定府、河间府、保定府在内——加起来只出了三人。”屋内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风拨动的细响。“这三人里，两个是永平府的，一个是大名府的。”白榆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人心，“顺天府，也就是咱们脚下这京城，自洪武十八年开科以来，整整一百六十七年，无一人入三鼎甲。”刘葵倒吸一口凉气：“竟……竟真如此？”“千真万确。”白榆点头，“礼部《登科录》有载，国子监《历科进士题名碑》亦可查证。不是没人考，是考了也落榜。最接近的一次是成化二十三年，顺天府考生陈守正，殿试拟取一甲第三，结果读卷官以‘辞气浮躁，不合清穆之体’为由，硬生生压至二甲末位。当年主阅卷的，正是后来入阁的商辂。”吴承恩抚须低叹：“原来不是才力不逮，而是……不可令其居首。”“不错。”白榆颔首，“京师乃天子居所，九重宫阙，万方辐辏。若顺天府考生连三鼎甲都拿不下，尚可说是风气不竞；可若一旦有人拿下，尤其还是状元，那便等于宣告——京城士子，不输江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诸公可曾想过，江南士林何等煊赫？徐阶、严讷、王锡爵、徐时行，皆出其中。他们背后是数十年深耕的书院网络、宗族联姻、刻书产业、漕运商帮。而顺天府呢？勋贵盘踞，锦衣横行，五城兵马司与东厂番子共治坊巷，寒门子弟连买一本《四书章句集注》都要典当棉被。顺天府的考生，从来不是考不过，是不能让其太过得意。”钱指挥脸色渐沉：“所以……就算陛下真觉‘白榆’二字应雷法、合吉兆，也绝不会点你为状元？”“正是。”白榆点头，“嘉靖皇帝信祥瑞，更信平衡。他可以因一个名字破格擢升，却绝不会因一个名字动摇朝局根基。点我为探花或榜眼，已是最大让步——既成全了‘吉兆’之说，又保住了江南文脉的颜面；既抬举了顺天府，又未伤及苏州、松江两府的体面。此谓‘恩威并施’，此谓‘执两用中’。”李贽忽然冷笑一声：“好个‘执两用中’！那王锡爵、徐时行二人，怕是早知此局，才甘愿排于你之后？”“未必甘愿，但必然知情。”白榆摇头，“王锡爵虽年轻，却是太仓王氏嫡长，祖上出过翰林编修；徐时行更是吴县徐氏旁支，族叔在南京国子监任祭酒多年。他们入京前，家中必有幕僚密授机宜——三鼎甲可争，状元不必争。争了，反惹忌惮；退一步，既是谦让，也是自保。”白爹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那……那咱家这牌坊，还立不立了？”“立，当然立！”白榆朗声一笑，眉宇间毫无郁色，“且要立得堂皇，立得敞亮！牌坊匾额就题‘甲第联芳’四字——不标状元、榜眼、探花，只彰三鼎甲之荣。横批嘛……”他略一思忖，一字一顿道：“就叫‘京华破晓’。”屋内霎时一寂。李贽瞳孔微缩，手中茶盏轻轻一颤，几滴碧色茶汤溅在袖口，洇开一小片深痕。他盯着白榆，良久，忽而拊掌大笑：“妙！‘京华破晓’——既应顺天府破天荒之实，又暗喻大明文运将启新章！大官人此四字，比殿试策论更见胸襟！”钱指挥亦拍案而起：“对！破晓！不是夺魁，不是压人，是破晓！顺天府沉寂百年，今朝第一缕光，照在你白榆身上！”白榆摆手笑道：“光不在我身上，而在那棵榆树上。”他指了指窗外，“榆者，余也，余荫也。顺天府百余年无人得鼎甲，是缺光么？不是。是缺一棵树——一棵能撑开荫蔽、容得下新苗的老树。今日我中三鼎甲，不是我一人之功，是父亲三十年不辍教子，是钱兄替我周旋刑部，是吴先生为我删润文章，是李兄点破天机，是鄢侍郎冒死陈情，是王、徐二位同年默然相让……”他声音渐沉，却愈发清晰：“这一甲之荣，是百人托举，非一人独占。”话音落下，满室无声。连檐角铜铃也似屏息，风停了一瞬。片刻后，刘葵抹了把脸，哑声道：“大官人，明日传胪大典，你穿哪件进士服？”白榆挑眉：“自然穿那件绣金线麒麟补子的——听说是尚衣监专为三鼎甲新制，胸前麒麟双目嵌琉璃珠，日光下熠熠生辉。”“胡闹！”白爹顿时跳脚，“那是状元服！”“爹，您记岔了。”白榆笑着摇头，“尚衣监旧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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