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小吴回了一串省略号,紧接着发过来一张照片。照片里,客厅的地板上散落着破碎的瓷片,茶几上的橘子也被摔得汁水四溅。“他说我心里还有别人。”小吴的消息很快就发了过来,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明显的颤抖,“思雨,我是不是很糟糕?”
思雨盯着那行字,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她想穿过屏幕去抱抱那个蜷缩在沙发角落的人,想把她拉回那个暴雨夜的出租屋,想告诉她“你一点都不糟糕”。可她最终只回了句“早点睡吧”,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小吴的丈夫就站在卧室门口,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后来小吴再也没有了回音。那一夜思雨彻夜未眠,思雨怕小吴一个女人应对不了她丈夫的责备,万一动手,很难一下子接受的住。她怕小吴受伤害,那一夜她曾无比自责,如果自己能让她搬出来就好了。
“这种女人最擅长温水煮青蛙。”视频里的声音突然拔高,“把所有问题往自己身上揽,说什么‘我配不上你’,其实就是不想承担责任!”思雨划开屏幕,点开和小吴的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停留在三天前,小吴说:“思雨,你值得更好的。”下面是她打的一大段话,问“到底是为什么”,问“我们到底哪里错了”,问“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可对方再也没有回复。
她想起分手过好多次,每次分手,都有一种刻意营造一种感觉的样子,说不清道不明,还记得有一次,小吴坐在沧市华北商厦一家土豆粉店里的时候,小吴带她来的,她说这是沧市她吃过最好吃的土豆粉,她俩选择了靠窗的位置,一路上她们虽然小吴提了分手了,可是依然像情侣一样手牵手,会接吻,会拥抱,会下意识的帮思雨擦拭嘴角的油渍,“是我不好。”她重复了七遍,每遍都比上一遍声音更低,“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们……就这样吧。”
思雨攥着她的手腕,指腹触到她虎口处的新疤,那是上次她丈夫摔东西时,她伸手去挡被碎片划的。“到底是因为他,还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爱了?”思雨的声音在发抖,此时身边人聊天的背景音乐突然变得刺耳,像无数根针在扎耳朵。
小吴猛地抽回手,土豆粉的汤汁溅在米白色的桌布上,晕开深色的渍。“你别逼我了。”她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仰着头,“我就是这样的人,自私,懦弱,配不上你的好。”她把几张纸币拍在桌上,转身时撞到了服务生的托盘,玻璃杯碎裂的声音里,思雨听见自己问“你说过不会撒开我的手”,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而此刻,视频里的男人还在滔滔不绝,教着“反制手段”:“面对面热情,回消息冷淡,让她体会失去的痛!”思雨突然觉得很可笑,对着屏幕扯了扯嘴角。
思雨的喉咙突然发紧。她想起小吴遗忘在自己这里的东西,藏在衣柜最深处,想起她收橘子糖时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她明明喜欢那条羊毛围巾,却总说“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而小吴也默契的没有买。思雨总会心疼小吴的钱来之不易,可是小吴在这个点上确实也好听话,可是她从不在乎思雨也是个女性,她赚钱也并不如意。两个人其实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一个喜欢上赶着,一个更在乎自己。谁也说不清,只是两个人共同在某种状态下的互相陪伴吧。
对于小吴,思雨很是不舍,她曾无数次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剖析过,也许也是暴力分析(这个暴力分析,指的是心理学精神分析流派的一个专有名词)原来那些被视频定义为“自私”“懦弱”的行为背后,藏着一个小女孩对亲密关系的恐惧——无限的渴望被爱,却又怕得到的温暖会被夺走,怕欠下的人情还不清,怕好不容易抓住的光,终会被现实掐灭,却又极度恐惧亲密关系。
“你必须逼她做出选择!”男人的声音带着蛊惑,“让她意识到离不开你!”思雨关掉视频。
她想起小吴总说“我老公其实挺不容易的”。说这话时,她正在给晚归的丈夫热饭,额角的淤青被刘海遮住大半。“他压力大,开大货车的,虽然赚得不少,但也是危险的工作,要还房贷,要养孩子和我,”她把热好的菜端上桌,声音轻得像叹息,“男人嘛,总有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思雨看着她手腕上的红印,想问“那你呢”,想问“你的不容易又该跟谁说”,可最终只是默默剥了颗橘子糖,塞进她手里。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仓库的铁门哐当作响。丁子涵抱着箱蜡笔跑进来,额角渗着细汗:“思雨,这批蜡笔颜色好全,孩子们肯定喜欢!”思雨接过箱子,指尖触到冰凉的蜡笔头,突然想起小吴总把她送的蜡笔分给邻居家的孩子,说“思雨买的,颜色特别正”。那时她站在门口,看着小吴蹲在地上教孩子们画太阳,阳光洒在她的发梢,像镀了层金边,恍惚间以为他们还能回到过去。(当然这部分是思雨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
手机又震动了,是QQ群的消息。有人转发了篇文章,标题是《回避型人格的成因:童年情感忽视的影响》。思雨点开看,里面说有些人因为童年时的需求总被忽视,长大后会习惯性地回避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