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在千辰的英语课本上投下一片菱形的光斑。
她已经盯着同一页长达十二分钟了，那些原本熟悉的单词变得陌生而疏远，字母像蚂蚁一样在纸面上爬行。
\"千辰，老师让你读下一段。\"
同桌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一丝牛奶的甜味。
千辰猛地抬头，发现谷云正侧着脸看她，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英语老师扶了扶眼镜，等待着她开口。
千辰感到一阵热流涌上脸颊，她慌忙低头寻找该读的段落，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自觉地颤抖。
\"第67页，第二段。\"谷云小声提示，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际，带着薄荷糖的清凉。
千辰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读完后，她偷偷用余光瞥向谷云，发现他已经继续在课本边缘画起了小人，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个笑容像一滴墨汁落入水中，在她心里缓缓晕开。
下课铃响起，千辰松了一口气，合上课本。
她注意到自己刚才握笔的手心出了汗，在纸页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这不像她——从来都能静下心来的千辰，什么时候开始连一堂普通的英语课都集中不了注意力了？
\"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谷云伸了个懒腰，校服随着动作向上拉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他转笔的技术很好，那支黑色水笔在他指间灵活地旋转，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
千辰移开视线：\"只是...有点累。\"
\"是吗？\"谷云停下转笔的动作，突然凑近了些，\"你耳朵红了。\"
千辰条件反射般捂住耳朵，感到那里的温度高得吓人。
谷云笑了起来，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像阳光下的水面涟漪。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递给她：\"补充点能量？\"
千辰盯着那盒牛奶，突然想起三天前图书馆里的对话。
他说\"真挚的关系\"，说\"真实的感情\"，那些话像种子一样落在她心里，不知何时已经生根发芽。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牛奶，指尖不小心碰到谷云的手指，一股微小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心脏。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几乎被教室的嘈杂淹没。
谷云已经转过头去和后排的男生讨论最新的动漫，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干净利落。
千辰发现自己在数他眨眼次数——左眼比右眼慢半拍，这是她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放学铃响起时，千辰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往常她总是第一个离开教室的人，但今天她故意放慢了动作，将每本书的边角对齐，把铅笔盒里的文具排列整齐。
\"要一起走到校门口吗？\"谷云突然问道，他已经背好书包站在过道上，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千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们同桌三个月，从未一起放学走过。她点点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走廊上挤满了放学的学生，谷云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很显眼——不是因为他有多高，而是那种懒散又从容的姿态，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你笔记借我抄一下吧，\"谷云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她说，\"今天数学课我走神了。\"
千辰差点撞上他，慌忙刹住脚步。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气，混合着一丝说不清的、独属于谷云的气息。
她的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好、好的。\"她结结巴巴地回答，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
她的笔记一向工整，每个公式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边缘还画着小花装饰——这个习惯她以前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此刻却突然感到羞耻。
谷云接过笔记本，认真地翻看：\"你的笔记真好看，像印刷品一样。\"他抬头对她笑了笑，\"下次教我怎么把字写这么整齐吧。\"
一股暖流涌上千辰的胸口。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害怕谷云会从她眼睛里看出什么。
这种喜悦太陌生了，像喝下一口冒着气泡的柠檬水，甜蜜中带着微微的刺痛。
校门口，他们自然地分开。谷云挥了挥手说\"明天见\"，转身走向公交站。
千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中，突然有种冲动想追上去，随便说点什么，只为了能多相处一会儿。
这个念头吓了她一跳。千辰从小就不喜欢与人过分亲近，即使是家人，她也保持着礼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