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樱学院教师宿舍区的樱花已经凋谢，只剩下满树嫩绿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桃染站在一栋古朴的教职工公寓前，抬头看了眼门牌——"千辰"，两个清秀的字迹如同主人一般含蓄内敛。
门开得很慢，仿佛主人经过了片刻犹豫。当千辰的脸出现在门缝中时，桃染露出了一个精心练习过的友好微笑。
"千辰老师，打扰了。"
千辰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预料到访客是桃染。她很快调整表情，将门完全打开："桃染小姐，请进。"
千辰的公寓如同她的人一般——简约而不失雅致。原木色的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文学典籍。
一股淡淡的檀香在空气中浮动，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源氏物语》，旁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请坐。"千辰示意沙发，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要喝点什么吗？"
"茶就好，谢谢。"桃染坐下，目光扫过那个明显只有一人份的茶杯和点心。
当千辰端着茶盘回来时，桃染注意到她的手稳得出奇，没有一丝颤抖。
"听说你在筹备婚礼？"千辰将茶杯轻轻放在桃染面前，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桃染微笑点头："是的，想请教千辰老师一些传统婚礼的细节。"
千辰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西式还是中式？"
"都想了解一下。"桃染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观察千辰的反应。
千辰轻轻点头，开始用她那温柔而清晰的声音讲解："西式婚礼通常以白色为主色调，新娘着白纱，在教堂或户外举行...”
她的讲解专业而详尽，仿佛真的只是一位热心的顾问。
桃染假装认真聆听，实则注意着千辰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当千辰讲到"交换戒指"环节时，她注意到这位女教师的左手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
"...中式婚礼则更注重传统礼仪，通常以大红色为主，有迎亲、拜堂、敬茶等环节。"
千辰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稍微加快了些，"新娘会穿凤冠霞帔，新郎着状元服..."
桃染突然插话："听说还有'三书六礼'？"
千辰的讲解戛然而止，她抬眼看向桃染，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是的，那是古礼。”
她轻声解释，"现代简化了许多。"
"我和谷云想办得传统一些。"桃染故意强调"谷云"二字，看着千辰的反应，"毕竟一生只有一次。"
千辰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指尖微微发白。但她很快展开一个淡雅的微笑："传统婚礼确实很有意义。"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源氏物语》上，"象征着...一生一世的承诺。"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一只知更鸟开始歌唱，清脆的鸟鸣穿过纱窗，显得格外刺耳。
"千辰老师有想过自己的婚礼吗？"桃染突然问道，声音甜得发腻。
千辰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偶尔。"她简短地回答，目光避开桃染的直视。
桃染不依不饶："想象过是什么样子的吗？中式还是西式？"
千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争取思考时间："没...没特别想过。"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桃染注意到千辰的耳尖微微发红，知道自己的问题击中了要害。她决定再加一把火："谷云说他喜欢中式，觉得凤冠霞帔很美。"
这完全是谎言，谷云从未与她讨论过婚礼细节，但她知道千辰无法验证。
千辰的眼睛突然湿润了，她迅速低头整理茶具："是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那很好..."
桃染假装没注意到千辰的异常，继续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婚礼细节——婚纱的款式、宴席的菜单、蜜月的地点...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刺向千辰最脆弱的地方。
而千辰，这位出身名门的淑女，始终保持着完美的礼仪，一一回应桃染的问题，甚至还能提出专业建议。
只有那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偶尔的走神，暴露了她内心的煎熬。
谈话持续了近两小时。当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时，桃染终于起身告辞。千辰礼貌地送她到门口，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表面和谐，内里却暗潮汹涌。
就在桃染即将踏出门槛时，她突然转身，问出了那个受瞳羽启发的问题："千辰老师应该不会想到要做'小妾'吧？"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惊雷劈在安静的走廊上。千辰猛地抬头，眼中的震惊和痛苦再也无法掩饰。
她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