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令宜忽然发出模糊的呜咽,不是抗拒,倒像被惊醒的春蚕食叶,细碎而急促。柳青青趁机扳过她脸,让两人吻得更深,鬼子六只觉她唇齿间溢出的香越发浓了,混着柳青青身上的甜腻,竟在舌尖融成碗迷魂汤。江令宜的手不知何时攥住他手腕,指甲却不再掐人,反倒轻轻摩挲着他脉搏,像在辨认香灰里的火温。
"怎样?"柳青青咬住鬼子六耳垂,"檀香的前调清苦,中调却越来越暖......"她指尖点了点江令宜泛红的眼角,"你瞧,令宜姊的尾调......分明是甜的。"鬼子六恍惚抬眼,只见江令宜星眸微阖,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朱唇被吻得红肿,竟比她案头的朱砂笔还要艳丽。她忽然主动迎上他的吻,檀香与他口中残留的玫瑰糖霜缠在一起,在喉间酿成从未喝过的醇酒,直教他忘了今夕何夕,唯有手环紧她细腰,生怕这缕梦中香魂,就此散在夜风里。
檐角的羊角灯不知何时灭了一盏,月光透过花窗,在三人交叠的衣袂上织出冰裂纹样。江令宜的檀香包不知何时散落,沉香木珠子滚到柳青青脚边,被她用绣鞋轻轻碾住。两个女子的体温从左右两侧漫上来,鬼子六只觉自己像块被香灰埋住的炭,明明该灼人,却先被这两缕香熏得酥了骨。恍惚间,他听见江令宜在喉间溢出低低的呻吟,混着柳青青的轻笑,竟成了比《竹枝词》更动人的曲调,在这春夜的花房里,谱成一阙无人能解的香谱。
在静谧的氛围中,柳青青的绣鞋不经意间碾住了沉香珠子,鞋底精致的并蒂莲纹深深嵌入木珠的肌理,仿佛要将江令宜的魂魄也一并踩入泥淖之中。她陡然抬眸,目光投向花窗外摇曳的竹影,此时,月光轻柔地洒落在她的睫毛上,仿若为其镀上了一层银边。紧接着,她轻声说道:“听……”与此同时,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鬼子六的后腰部位,“三更梆子已然敲响。”
远处更夫敲击梆子的声音,悠悠穿过曲折的游廊,瞬间惊起了檐下栖息的鸟儿。在那扑棱棱的振翅声中,江令宜的身躯猛地一颤。她清晰地辨认出,这梆子的节奏,正是钟清菡往常抄经时所遵循的更漏节拍。
“令宜姊,莫不是想起了钟姑娘?”柳青青说着,轻轻咬住鬼子六的肩头,微微厮磨,齿痕透过中衣,渐渐洇出淡红的印子。她接着又道:“她信中提及‘偷尝檀香’,莫不是早已预见了……”然而,她的话音却被江令宜突如其来的挣扎所打断。只见雪青色的缎面轻轻扫过竹席,带起半卷残余的香气。
当鬼子六睁开双眼时,恰好目睹江令宜慌乱地系着盘扣,她的指尖颤抖得犹如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而那沉香木珠子,也从柳青青的鞋下滚出,一路滚回,最终撞在江令宜绣着松竹图案的鞋尖上,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
“不能再……”江令宜的声音,比清晨的露珠还要轻柔,却宛如冰棱一般,直直刺入两人的耳膜。她脚步踉跄,伸手扶住一旁的多宝格,指尖不经意间碰倒了青瓷香炉,香灰簌簌落下,洒在她茜色的裙裾之上,仿佛是为这夜的荒唐之事,盖上了一层遮羞的布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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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青目睹此景,微挑秀眉,从容不迫地缓缓坐起,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自己的云鬓。她头上金步摇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紧接着,她陡然伸手,抓起案上的《香谱》,朝着江令宜用力甩去。书页“哗啦”一声翻开,恰好露出“合香禁忌”那一页。在月光的映照下,朱砂圈出的“麝香与沉香不可共焚”八个字,显得格外醒目。
鬼子六只觉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望向江令宜那张苍白的面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她抄经时的情景。那时,她总是喜爱往墨里添加冰片,还称此举能够“醒神”。此刻,她发间的素馨花不知何时已然掉落,露出后颈上那被自己吻出的红痕,恰似一朵开错了季节的梅花,在雪青色的缎面映衬下,刺痛人的双眼。
柳青青忽然轻轻一笑,身体前倾,替鬼子六系好发带,轻声说道:“公子可知,《竹枝词》的下阙乃是‘东边日出西边雨’?”说着,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唇畔,“如今东边有月,西边则有……”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江令宜,“两团炽热的火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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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夜风裹挟着素馨花的香气,猛地冲进花房。原本熄灭的羊角灯,突然“噼啪”响了一声,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三人同时缄默不语。江令宜望着地上散落的香饼、撕碎的信笺以及纠缠在一起的衣带,心中一阵慌乱,她急忙抓起檀香包,转身匆匆离去。当她的裙裾扫过门槛时,一枚沉香珠子滚落进阴沟,发出一声幽微的闷响。
柳青青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捏碎了鬓边最后一朵素馨花,胭脂色的汁液沾染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