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陌尘尽量专注于经义讲解,避免与将臣有任何眼神接触。可那小徒弟偏偏不配合,每次提问都眼巴巴地望着他,那眼神纯粹得让人心尖发颤。
"今天就到这里。"陌尘起身,迫不及待地想结束这场煎熬。
"师尊!"将臣急忙叫住他,"弟子...备了晚膳。"
陌尘头也不回:"说了不必。"
"是雪芽茶和桂花糕。"将臣小声补充,"您……以前喜欢的。"
脚步顿住了。陌尘闭了闭眼。这小混蛋居然还记得他三百年前的喜好。那时将臣刚入门不久,总是偷偷往他书房送茶点,就为了得一句夸奖。
"……端来我房里。"
说完这句话,陌尘几乎落荒而逃。
夜幕降临,陌尘坐在窗前,面前摆着将臣送来的茶点。雪芽茶温度正好,桂花糕切成小巧的菱形,摆成莲花的形状。都是他喜欢的样式。
他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与记忆中的味道分毫不差。
"孽徒……"陌尘低声骂道,却不知为何又拿起了第二块。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陌尘神识一扫,发现将臣居然还守在院中,像个门神似的笔直站着。夜露渐重,那傻小子的肩膀已经湿了一片。
"进来。"陌尘无奈地传音。
将臣眼睛一亮,小跑着进来,却在门槛处刹住脚步,规规矩矩地行礼:"师尊有何吩咐?"
装得倒挺像。陌尘瞥了他一眼:"杵在外面当柱子?"
"弟子……怕师尊需要添茶。"将臣低头,露出一截后颈。那里的咬痕已经淡了,却仍能看出轮廓。
陌尘的喉咙有些发紧。他移开视线:"坐下。把《道德经》第四十六章背一遍。"
将臣乖乖跪坐在下首,清了清嗓子:"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陌尘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闭目倾听。三百年前,他也常这样听将臣背书,那时的小徒弟还会因为紧张而结巴。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背诵结束,屋内重归寂静。陌尘睁开眼,发现将臣正偷偷看他,被抓包后急忙低头,耳尖却红了。
"理解了吗?"陌尘问。
将臣老实摇头:"请师尊指点。"
"意思是……"陌尘端起茶盏,"知足者常乐,贪多者易失。"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简直是在说自己。
将臣却若有所思:"所以师尊是觉得弟子……贪得无厌?"
陌尘差点被茶水呛到。这小混蛋,居然给他挖坑!
"我是说你该知足了。"陌尘放下茶盏,语气转冷,"回去休息。"
将臣露出受伤的表情,但还是乖乖起身行礼。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师尊。"
"还有事?"
"弟子……"将臣咬了咬唇,"真的很知足了。能再见到师尊,已经是天大的福分。"
月光透过窗棂,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那一刻,将臣看起来几乎像个虔诚的信徒,而陌尘是他唯一的神明。
陌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滚出去。"
门关上后,陌尘长舒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这样下去不行,他得想个办法扭转局面。堂堂真神,怎么能被一个小徒弟牵着鼻子走?
夜深人静,陌尘悄无声息地来到将臣卧房外。七日来,他每晚都会这样做——确认将臣的伤势恢复情况。
床上的人已经熟睡,呼吸均匀绵长。陌尘轻轻走到床边,借着月光检查将臣裸露在外的皮肤。那些吻痕和咬伤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只有腰侧还有一处淤青未散。
陌尘伸手,灵力在指尖凝聚,轻柔地抚过那片淤青。将臣在梦中轻哼一声,无意识地朝他的手蹭了蹭。
"傻小子……"陌尘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他准备收手时,将臣突然翻了个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抓到您了。"将臣睁开眼,哪有半点睡意,"师尊每晚都来,为何白天却避着我?"
陌尘僵在原地。中计了。
"放手。"他冷声道。
将臣不但没放,还大胆地拉着陌尘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师尊明明关心我,为何不肯承认?"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满是希冀。陌尘本该震怒,本该狠狠惩罚这个胆大包天的徒弟,可他却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动弹不得。
"你……"陌尘的声音有些哑,"不懂。"
"我懂。"将臣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大片胸膛,"师尊是怕……"
"我怕什么?"陌尘猛地抽回手,"笑话!"
将臣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了然:"那师尊为何不敢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