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汽猛地涌出来,她眯着眼,拿起旁边早就备好的青瓷碗,将药汤缓缓倾入碗中。
深褐色的药汁在碗里打着旋,热气蒸腾。
柳雨薇端着碗,眉心已经拧成了一个结。
她是真的怕苦。
现在这碗药,闻着就苦。
她深吸一口气,把碗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舌尖刚触到药汁,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
那苦味从舌尖窜上颚骨,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
半截殷红的舌尖探出唇外,嘶嘶地抽了两口凉气。
“苦死了!”她小声骂了一句,声音含混。
柳雨薇放下碗,伸手去够厨柜上的一个白瓷小罐——盖子一掀,摸出一枚金黄的糖果。
含进嘴里,让那股甜意在舌尖慢慢化开。
她闭着眼,含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活过来了。”她说。
可碗里还有大半碗。
柳雨薇睁开眼,盯着那只青瓷碗,像盯一个仇人。
“行吧。”她咬了咬牙,像给自己壮胆似的,“一口气喝完就不苦了。”
她一手端起碗,一手捏着鼻子,然后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把剩下的药汤灌了下去。
等到最后一口咽下去,她猛地放下碗,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一个劲往嘴里塞糖。
咚!
咚!
“谁啊?”柳雨薇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起床气再加上喝药,让她情绪暴躁。
“唔……柳仙子,有人找。”外面是驿丞女士的声音。
柳雨薇一愣:“哦?”
……
天光蒙蒙亮,街面上还有点冷清,石板路上泛着潮气。
铁骨就站在驿馆对面的街边。
他靠着一根拴马桩,两条短腿交叠着,双臂环胸,一动不动。
他没戴那顶铁铸的半面盔,露出一张宽脸。
铁骨在这儿站了有一阵了。
表面看上去镇定,可实际上对于今天来这里,他也没什么底。
清晨还带着凉意,不过铁骨不怕冷,母星气候残酷,曾一度把比汗星人逼入地下,在岩浆边上住。
严寒使他们酷爱烈酒,地下的环境催生出高超的锻造工艺。
街上零星的妖精和人时不时把目光看向他。
他们都没见过甚至没听过比汗星人,只觉得这侏儒长得奇特,夜里喝酒又有谈资了,说自己见到了稀奇古怪的倒霉蛋。
铁骨见行云司馆驿里的驿丞女士重新回到前台。
或许是出于好奇,女人时不时往他这边看,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下,说:
“等着吧,她等下出来。”
铁骨点头。
又过来好一阵,柳雨薇站在馆驿门口。
此刻她身上穿的是件白色的窄袖短衫,身材凹凸有致,底下是一条同色的束脚裤。
这一身十分利落,不打绊子,不挂东西。
头发用那条发带盘在脑后,鲜亮的湖蓝衬着她乌黑的头发和雪白的后颈,格外打眼。
“柳仙子。”铁骨上前站定,拱手,声音从浓密的胡子里传出来。
“铁骨。”柳雨薇的声音没什么感情,“你家那个灰八通,坑了我和陆桥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
“那你今天来,是替他赔罪的,还是替他撑腰的?”
铁骨沉默了一瞬,站直了身子。
“都不是。”他说,声音沉沉的,“我来,是跟您谈的。”
话音未落,一记重拳砸向他的小腹。
剧烈的疼痛感炸开,尽管铁骨已经有所准备,但小腹上凝聚的法力几乎在一瞬间就溃散了,钢板硬的腹肌好似被凿个洞,疼得他弯腰弓成虾,最终无力地趴在地上,口中吐出透明的胃液。
沉闷声在街巷上回荡。
馆驿女士一直在馆驿旁观,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
难怪柳姑娘要穿成这样,原来是为了打人呐!
不过这矮子看上去也知道自己会被打,没吃早饭就来了。
柳雨薇用力很讲究,没有选择一下将铁骨击飞。
她收拳,站直,单手叉腰,下巴微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是一个俯视的角度,毕竟她比他高出将近两个头。
“谈?”柳雨薇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眯起眼睛的时候,那双杏眼里透出来的光带着一股蛇类的冷意,“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
不可侵犯的威严在街道上铺开。
她是妖王,能与她平起平坐对等谈判的必须是另一个妖王。
铁骨显然没有这个资格。
刚刚的动静惊动了不少人,二楼的窗帘被轻轻拉开,街道转角冒出好几个脑袋,行云司馆驿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