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瓣柔软有弹性,踩上去会发出极轻的“噗”的一声,像踩在雪地上。
他踩稳了,迈第二步。
第二朵莲比第一朵大一些,花瓣更厚,踩上去更稳。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踩过的第一朵莲,花瓣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脚印,正在慢慢恢复,像被压弯的草慢慢直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东西是有生命的,在他踩上去的时候轻轻哼了一声。
河面不宽,十几朵莲就到了对岸。
陆桥最后一步跳上河岸,脚下的白色绒毯比刚才那边更厚,更软,踩上去整个人都往下陷了一点,像踩在刚出炉的面团上。
他往前走,脚陷进去,拔出来,又陷进去,走得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学走路的鸭子。
山脚下有一条石阶。
石阶是青灰色的,和这佛国里所有的颜色都不一样,像是从人间搬过来的。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两边没有栏杆。
陆桥走了几十级,回头看。
来路已经被山体遮住了,看不见河,看不见那些莲,只能看见淡金色的天空和远处层层叠叠的紫色山峦。
他忽然觉得这山在长——不是错觉,是他每往上走一级,山就往上长一点,永远比他快一步,让他永远到不了顶。
但他走得很稳,步子不紧不慢。
山顶比远看要大得多。
那个圆顶的白色建筑立在平台中央,近看不是帐篷,是白色的石头,被磨得光滑如镜,圆顶上没有瓦,是一整块石头雕出来的,像一顶被风吹落的白帽子。
建筑只有一个拱形的洞口,洞口上方刻着三个字,“荼吉尼”。
字是鎏金的,但金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笔画最深的地方还残留着细碎的金屑,在淡金色的光里几乎看不见,要凑近了才能辨认。
释玄度果然在这里,他在洞口转身,看着陆桥。
他的面容还是那样和蔼,面皮松弛,眼神明亮,像一位慈祥的长者看着一个后辈。
“荼吉尼天,”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是佛母,也是护法。她能食人心,也能度人心。一念为魔,一念为佛。”
他顿了顿,看着陆桥的眼睛,“你体内的妖力,是她熟悉的。她会回应你。”
陆桥没听懂,但他点了点头。
释玄度不再说话,侧身,让开洞口。
陆桥站在洞口,往里看。
里面是黑的,黑暗如同扭曲的活物。
他深吸一口气,迈进去。
脚落地的时候,声音被吸走了。
声音消失了——他踩下去的脚步声,他的呼吸声,他的心跳声,都被这黑暗吞掉了,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咕咚一声,就没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将他包裹。
直到他真的“看见”一个女人。
她的皮肤是深蓝色的,像夏夜的天空。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在空中飘着,像在水里,像在风里。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金色的光。
她赤裸着上身,胸口挂着一串骷髅项链,每一颗都被打磨得光滑如玉,在金色的眼瞳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腰以下是裙子,一层一层叠起来的纱,淡金色,半透明。
她看着陆桥。
不是用眼睛看——她没有瞳孔,但陆桥知道她在看他。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被一道光从头扫到脚,每一寸皮肤都被看见了,每一根骨头都被摸过了,每一个念头都被翻出来了。
他站在那里,觉得自己是透明的。
她抬手。
黑暗裂开了,在荼吉尼天把手按上陆桥胸口的瞬间。
……
陆桥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石室内。
释玄度坐在蒲团上。
星怜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跟着走就行,别乱摸,别乱说话,别盯着不该看的地方看。”
她顿了顿,眨眼补了一句,“尤其是别盯着荼吉尼天看太久。”
陆桥愣了一下,摇头道:“为什么?”
星怜已经转身朝门口走了,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因为她长得好看。”
“施主,请吧。”释玄度依旧坐在蒲团上,却冲着陆桥摆了摆手。
陆桥迷离起来。
他疑惑问道:“法师,我们不是去过了吗?”
“不错,请回吧。”释玄度微笑说。
星怜诧异地看过来,神情又变得了然:“原来如此,多谢法师了。”
陆桥跟着星怜一路返回。
他回头看已经远离了石室,这才赶紧问道:“小师父,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到底去没去啊?”
“你不是说你去了吗?”星怜看了他一眼。
“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