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你多大年纪了?”老人问。
“快百岁了。”王嫣说。
“不过百岁,尚未成仙,还是一介女流。”老人抚摸胡须,“如你这般,也敢挑战老夫这纵横天下数千年的仙人,实在勇气可嘉,却又不自量力了些。”
王嫣没有回答。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透露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她站起来,从腰间取出一卷明黄绢帛。
她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查隐修张太和,修行六千余载,不遵朝廷法度,不纳灵税,不登仙籍,隐匿山中,以‘世外高人’之名行割据之实。其罪有三。
“其一,拒不入籍,蔑视朝廷威仪。天庭有制,凡修行有成者,皆当登名仙籍,受朝廷节制。尔抗旨不遵,视律法如无物。
“其二,结庐山中,阻挠官府勘测,其产皆不入册。隐匿资产,逃避灵税,与民争利,与国争财。
“其三,天庭有律,修行者寿不过千五百载。尔延寿数千,乃天子承天之恩,特许尔苟活于世。此等恩泽,尔不感念皇恩,反匿迹深山,抗命不朝,视天子之德如敝履。
“依大宣律,将张太和缉拿归案。若敢抵抗,格杀勿论。”
山洞里安静极了。
松枝在炉膛里噼啪响了一声,火苗跳了一下,又缩回去。
老人端着空茶杯,看着王嫣,道:
“可惜了,修行不过百年,就有你这般成就,若是没有这件事,老夫或许还有收徒之心。”
“前辈,得罪了。”王嫣拱手。
老人抬掌,没有太大动作,王嫣就瞳孔骤然收缩。
她感受到一股巨力袭来。
黑暗的洞穴中好似冲出一头猛兽,扑得王嫣倒飞而出。
粉色的长发在风压中像一面被狂风撕扯的旗。
炽霞锦衣猎猎作响,衣袍的边缘在高速摩擦中发出刺耳的嘶鸣。
周围的场景在飞速后退,好似孙悟空踏上筋斗云,一下就要冲出十万八千里。
整片山谷在她身下展开,又开始缩小。
她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往远处砸去。
她咬紧牙关,在狂风中挣扎着稳住身形。
右手按上刀柄,刀未出鞘,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调整姿态。
腰背绷紧,双腿微屈,在空翻转体,寻找落点。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飞速逼近的地面,褐色的瞳仁里映着倒流的山石和树冠。
“当——!”
这一刀带着锐利的角度斩开身前的风压。
她的身体终于稳住了。
脚尖点上一棵松树的树冠,树枝猛地往下一沉,又弹起来,她借着这股弹力再次跃起,在树冠之间几个起落,最终落在了一座山头上。
远处的碧潭已经小得像一面镜子,反射着天空的颜色。
她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调整呼吸,伸手绑好差点被吹散的发带,手指在发带上顿了一下,系了一个比刚才更紧的结。
然后把刀横在身前,目光穿过山谷,落在对面山腰那个小小的洞口上。
腿部发力。
她以直线激射过去。
粉色的长发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弧,像一颗正在坠落的流星。
无数道剑光从山洞里涌出来。
苍老的绝世剑仙终于携宝剑袭来,狂风在他的耳边呼啸,再凌乱的白发都掩盖不了他眼中的光芒。
两人再没有言语,身影在树林中高速移动。
刀剑碰撞,每一次清越的交击之后都有大片的树林倒下,好似秋收的麦田。
木屑飞溅,落叶漫天。
周围的群山也开始分崩离析。
山体被巨大的剑意弹开,在空中解体,切割成无数碎块。
老人递出一剑,王嫣却仿佛被无数把利刃包围。
王嫣在剑光中穿梭。
她的身体在高速运动中几乎弯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腰肢像没有骨头一样扭动,脚尖点过飞溅的碎石,借力弹开,又冲回去。
她的刀不快,但很沉,每一刀都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惯性,砸在老人的剑上,砸出沉闷的打铁一样的声响。
老人的眼神变了。
在王嫣下一次架刀格挡的瞬间,他探出并拢的双指。
像一条藏在草丛里的蛇,无声无息地点在了王嫣的小腹上。
她好似受到重创,倒飞而去,沿路撞碎无数山石树木,重重砸在山体当中。
老人站在半空,看着那片被砸出的凹坑,看着烟尘从坑里升起来,看着周围倒伏的树木和崩裂的山石。
他准备收剑了。
手指剑,杀人无算。
几千年来,没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