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实说,这么大的降雨量打伞已经没什么用了,溅起的泥泞不断糊向他的下半身。
“不愧是名门弟子啊……”黄掌柜伸手接住伞沿的水流,浑浊的瞳仁看向雨中的更远方,“全力之下已经能改变一地的天气。”
原本高大巍峨的群山现在已经全部隐匿在密集的水雾中。
雷声在云层中滚过,下方却看不见电光。
黄掌柜忽然感觉到远处的结界关闭。
“掌柜的。”有人穿着雨衣忽然出现,明显是下属,“战术队已经撤走了。”
黄掌柜收回手,背在身后,“怎么样?确定死者的身份了吗?是萧望之?”
“确定了,不是他,是张太和,据说是活了六千年的大人物。”
“六千年?”黄掌柜诧异,“怎么会有人活了六千年?连这种人都被牵连了?消息源可靠吗?”
“可靠,就在刚才,那战术队的线人亲眼见到了圣旨。这张太和是纯粹的隐修,原本是古代宗门长生道院的长老,长生道院落寞之前他就已经归隐山林,曾是那个时代的剑圣、大剑仙,现在的‘剑罡’和‘剑气’从某种意义上正是参考了他的成名绝技。”下属顿了顿说,“还有,战术队队长受了点伤。”
“难怪他们停留这么久……”黄掌柜摩挲下巴。
“今天这位也算是了不起了,竟然能击伤战术队的队长。”下属沉吟。
“你恰恰说反了,能杀掉这人,应该是战术队队长了不起才对。”黄掌柜的声音悠扬起来,“他已经修炼成仙,单就真气总量来说甚至是普通仙人的好几倍。战术队队长以洪境之躯挑战地境,甚至还弑仙,就算有现代的妖刀和战甲,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毕竟是旧时代的人了,死一个少一个,朝廷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我倒是觉得近代几位陛下都有些过于仁慈了。”黄掌柜咧嘴笑道,“这种人,‘吃’得太多,他吃得越多,其他人获得的灵气就越少,更何况他还是隐修,除了占用灵气,还能做什么?”
“天庭发布新的天条已经有两千年了,约束人族寿命是名正言顺,皇帝让他活着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愿意停止吸收灵子,也不愿意略微散道,要是我当家,早就派人除了他。
“再说,那萧望之搞出来的动静也太大了些,皇帝陛下再仁慈也不能对隐修们袖手旁观了。
“有意思啊有意思,萧望之,你到底是何许人也?
“如此绝世高手在世,我们竟然毫不知情,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你知不知道,整个天下都在找你啊!”
下属并不像黄掌柜那样兴奋,他依旧平静地问:“今天我们还要进去吗?花了这么久,恐怕老头的遗产已经被朝廷的人拿走了。”
“去!怎么不去?!”黄掌柜语气激动,“这可是六千年前的剑圣,你不想去看看吗?就当是悼念一下人族的老前辈!钱什么的都不重要。这种老头也不会有什么钱。
“走吧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想看看他们留下了怎样的废墟。”
就在他迈步向前时,又一名穿着雨衣的下属出现了。
急匆匆的。
黄掌柜忽然感到扫兴。
“掌柜的!”新来的下属拱手道。
“说。”黄掌柜语气冰冷。
“那慧净和尚赖着不走。”
“嗯?你们没给他赔钱吗?”
“赔……赔了,他说三倍不够。”下属犹犹豫豫。
“不够?”黄掌柜转过身来,账房气的一个人忽然像是个冷冽的杀手,“规矩就是如此,他想怎样?”
“他……他说,他说我们拿了钱就要办事,不能……不能……”
“哈哈哈!我知道了。”黄掌柜挥手打断他,“你且回去吧。”
“那……我们怎么处理?”下属迷糊起来。
“不管他就是,那个傻逼没看妖精阁的名录吗?柳雨薇已经被登入其中了,是西域妖盟的妖王,白蛇娘娘。妖王的隐匿手段了得,我们眼瞎,自己认栽,这蠢和尚还想揪着不放继续找别人麻烦?”
第一位下属拱手道:“慧净和尚应该不至于这样,或许他是有别的事想见您?”
“哈哈哈!”黄掌柜转身,走向王嫣与张太和大战的方向,摆了摆手:“这种和尚不是搞女人,就是整天沐浴在香客的朝拜中,早就忘乎所以了,单就能力,比他师兄慧德差多了。慧德再怎么样,起码跟官家的关系打理得井井有条,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是靠山,一清二楚。这慧净和尚只怕是慌张不知所措。生活过得太滋润,地位来得太快,活不长的。
“这档子事是砸了,可真要说起来,干掉他不比干掉柳雨薇容易么?
“我们可是生意人呐。”
……
夜晚,息壤镇,行云司,馆驿。
陆桥偷摸出门,带着斗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