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张伟应着,声音里是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疲惫和麻木。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像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树洞,“今天又被老秃驴(他给刻薄上司起的外号)当众骂了个狗血淋头,就因为我做的PPT里有个标点符号他看不顺眼!妈的,简直有病!”他咬牙切齿,拳头又不自觉地攥紧。
阿芜静静地听着,她的眼神像沉静的湖水,包容着他所有的戾气。“公子息怒,”她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为些许微尘动雷霆之怒,徒伤自身。彼辈言行,譬如犬吠于途,行人何须驻足计较?公子胸有丘壑,志在青云,岂能被此等俗物乱了方寸?”她的话语像清泉,总能恰到好处地浇灭他心头的怒火,又在他绝望的灰烬里吹起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星火。她讲述那些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旧事,那些才子佳人的离合悲欢,那些隐士高人的豁达洒脱,那些帝王将相的兴衰成败……每一个故事,她都能巧妙地引出一个让他暂时忘却眼前苟且的道理,让他恍惚觉得自己也成了故事里的人,那些烦恼不过是漫漫人生长河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现实的压力并未因此减轻半分,反而像不断收紧的绳索。林小雨的电话和短信,开始带着越来越浓重的失望和最后通牒的意味。
“张伟!你人呢?不是说好今晚一起吃饭商量房子的事吗?我等你一个小时了!”林小雨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尖锐又委屈。
张伟正沉浸在阿芜讲述的一个关于“塞翁失马”的古老寓言里,被打断时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我这边临时有点事,走不开!你先吃吧,别等我了!房子的事……回头再说!”他语速飞快,只想赶紧挂断,回到那个只有理解和慰藉的镜中世界。
“临时有事?又是临时有事!张伟,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忙什么?忙得连见我一面、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不被理解的痛楚,“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烦了?是不是……有别人了?”女人的直觉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异常的疏离。
“你胡说什么!”张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戳破心事的恼羞成怒,“我能有什么别人?我天天累得跟狗一样!你懂什么!行了行了,烦死了,我挂了!”他粗暴地按掉电话,把手机狠狠扔到一边,仿佛扔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烦躁的心绪,重新将目光投向镜中。阿芜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公子……对那位姑娘,是否过于苛责了?”阿芜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带着规劝的意味,“奴家观其言语,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人心若漏了缝儿,比破镜子还难补。公子莫要……”
“好了阿芜!”张伟粗暴地打断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烦躁,“你不懂!你不懂现在这世道有多难!她根本不懂我的压力!整天就知道房子房子!烦不烦?只有你……只有在这里……”他猛地顿住,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狼狈,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依赖,“只有你这里……才清净。”
阿芜沉默了。镜中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如同水波被风吹皱。她望着张伟眼中那日益加深的逃避和沉迷,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担忧之色更浓了,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深沉的悲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更严厉的话,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无声的镜中世界里。
张伟没有察觉阿芜的异样,更没有留意到,就在他粗暴挂断林小雨电话的那一刻,镜面边缘那斑驳的铜锈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祥的幽暗光芒,极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张伟的沉溺如同滑向深渊,速度越来越快。出租屋彻底沦为了一个垃圾场。外卖盒子堆成了小山,散发着酸腐的气味;脏衣服像被遗弃的尸体般扔得到处都是;桌子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只有那面古镜周围,被他近乎病态地擦拭得一尘不染,光洁如新,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那面镜子,成了他整个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和支点。
他不再接林小雨的电话,短信也懒得回。工作更是敷衍了事,上司的咆哮和同事异样的目光,他统统视而不见。他所有的清醒时间,都献给了那面冰冷的镜子。他和阿芜的“交谈”变得异常频繁,甚至有时在上班的间隙,他也会偷偷溜进公司的洗手间,对着手机屏幕(他固执地认为手机也能微弱地映照出阿芜的影子)喃喃自语。现实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失去了意义和色彩,变得模糊而遥远,唯有镜中的阿芜,才是唯一真实的存在,是他全部的精神鸦片。
直到那个周末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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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喧嚣霓虹,屋内却死寂一片,只有张伟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他又一次被房东堵在门口,承受了长达半小时的、夹杂着唾沫星子的辱骂和威胁。最后一份微薄的薪水也几乎被掏空,才勉强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