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记忆,他把车停在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那片空地的边缘。他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土腥味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噤。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充满了冰冷的空气和荒草腐败的气息。他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一道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在荒草丛生的空地上来回扫射。光柱所及之处,只有齐膝高的荒草、裸露的碎石和一些散落的破砖烂瓦。
“坛子……坛子……”李强神经质地念叨着,拖着沉重的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空地上搜寻。铁锹的尖端偶尔磕碰到石头,发出刺耳的“铛啷”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惊心。他仔细辨认着每一寸土地,希望能找到任何一点挖掘过的痕迹——翻动过的泥土,或者一点点陶片的边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越缠越紧。他感觉自己像个无头苍蝇,在一片巨大的、充满恶意的坟场里徒劳地打转。
“到底在哪儿?!你他妈倒是说话啊!”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无望的搜寻,猛地停住脚步,对着自己手臂的方向,带着哭腔绝望地嘶吼起来。
几乎是同时,左臂内侧猛地传来一阵尖锐无比的刺痛!那痛感如此剧烈,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他的骨头里!李强痛得眼前一黑,惨叫一声,手中的铁锹“哐当”掉在地上。
“呃啊——!”他捂着剧痛的手臂,身体蜷缩,几乎跪倒在地。就在他痛得浑身抽搐的时候,一种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牵引感出现了。仿佛手臂上那个东西变成了一块沉重的磁石,而地下某个地方,正有一个巨大的铁块在吸引着它!一种冥冥中的指向,带着冰冷的恶意,无比清晰地传递到他的神经末梢——就在他左前方,大约十步开外,那片荒草长得格外茂密的地方!
李强强忍着剧痛,大口喘息着,挣扎着捡起地上的铁锹,踉踉跄跄地朝着那个被“指引”的方向冲去。他粗暴地用脚踢开那些坚韧的荒草,手电光柱死死锁定着那片地面。果然!就在茂密草丛的根部,泥土的颜色似乎比周围要深一点,而且微微有些下陷,形成一个不易察觉的浅坑!周围的草根也显得格外纠结盘绕。
“就是这儿!”李强心中狂跳,不知是恐惧还是绝望尽头的一丝疯狂。他不再犹豫,抡起沉重的铁锹,狠狠插进那片泥土里!
“噗嗤——”铁锹轻易地没入松软的泥土,比他预想的要轻松得多。他发了疯一样地挖掘起来,泥土被不断翻起,带着潮湿阴冷的气息。铁锹撞击石块的闷响、泥土翻动的沙沙声、他自己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交织在这片死寂的荒地上空。
挖了不到半米深,铁锹的尖端猛地磕碰到了某种坚硬的东西!
李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扔掉铁锹,扑跪在土坑边,双手疯狂地扒开周围的浮土。很快,一个深褐色、沾满泥土的陶罐显露出来。罐子不大,口部用一块腐朽得几乎烂掉的油布紧紧封着,上面还缠着几圈早已失去韧性的草绳。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某种陈年腐朽的怪味,从罐子里隐隐透出。
他颤抖着双手,用指甲抠开那腐烂的油布和草绳。油布应手而碎,化作黑色的碎片。他屏住呼吸,借着手机惨白的光,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陶罐的盖子。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陈腐气味猛地冲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罐子里,是满满一罐灰白色的、细腻的粉末——骨灰!在骨灰的最上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样东西——一枚和他抽屉里一模一样的、边缘磨损光滑、中心刻着“债”字的沉重铜钱!只是这一枚,在手机光线下,泛着一种更加幽冷、更加不祥的光泽。
李强看着那枚骨灰上的铜钱,又看看罐子里那代表着彻底消亡的灰烬,巨大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呕吐感和尖叫的冲动。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忍着剧烈的心理不适,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冰冷的陶罐整个包裹起来,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回到出租屋,天边已经泛起一丝死鱼肚皮般的灰白。李强按照那恐怖声音的指令,把包裹着陶罐的外套放在唯一能照进一点晨光的窗台上。当第一缕惨淡的、毫无热量的阳光艰难地穿过污浊的玻璃,落在那个包裹着骨灰坛的外套上时,李强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精疲力竭,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不敢合眼,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台上那个东西,手臂上的剧痛似乎暂时蛰伏了,但那种被异物寄生、时刻可能爆发的恐怖感却如同实质般压在他的心头。
整整三天三夜,李强如同一个游魂般守在那个窗台下。他不敢离开半步,饿了就胡乱塞点干面包,渴了就喝自来水。他几乎不敢合眼,只要一闭上眼,老太太佝偻的蓝影、手臂上蠕动的烂嘴、还有那罐子里的骨灰和铜钱,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