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诉和不甘。它仅仅存在了不到两秒钟。
随即,如同被阳光照射的露珠,那个深黑色的“冤”字,连同那些流淌的“血泪”,无声无息地消散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失去了那诡异力量的支撑,那悬浮的、碎裂成八瓣的铜镜残片,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叮叮当当……”
一阵细碎、清脆却又无比空洞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废墟上响起。八块大小不一的、边缘锋利的青铜碎片,散落在冰冷坚硬、布满碎石和荒草的地面上,微微弹跳了几下,最终彻底不动了。镜框上那些扭曲怪异的符文,在断裂处显得支离破碎,再无任何灵异的光泽,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弥漫在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阴冷怨气,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夜晚河畔特有的、带着湿气的凉风,吹拂着荒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死寂。绝对的死寂。
刘启明依旧保持着额头触地的跪姿,身体僵硬,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泥塑木雕。他身后的保镖瘫在地上,裤裆湿透,眼神涣散,彻底吓傻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手脚麻木,仿佛刚从一场最深最恐怖的噩梦中惊醒,意识还有些恍惚。只有手腕上那块铜钱大小的淤青,传来一阵清晰的、如同冰块融化般的凉意,随后,那股盘踞多日的酸胀感,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皮肤下一点点残留的麻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一阵轻微的、带着点踉跄的脚步声,从废墟外围的黑暗中传来。我猛地扭头看去。
是老周。
他不知何时也来了。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花白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油滑和世故,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有预料之中的凝重,有尘埃落定的释然,更深的,是一种目睹了因果循环后的苍凉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
老周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地上跪着的刘启明和吓瘫的保镖。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径直落在了散落在地的那八块冰冷的青铜碎片上。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脚步踩在碎石荒草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在那堆碎片前停下脚步,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那些失去光泽的残骸。夜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
良久,老周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望向了某个虚无的、承载着无尽血泪和等待的时空深处。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劫后余生的、带着草腥和河水气息的夜风,用一种近乎叹息的、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它……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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