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倔看着儿子和那群躁动的后生,又看看我,重重叹了口气,满脸的皱纹里都是愁苦:“唉!压…我试试吧!铁柱,你们几个,都给老子滚回家去!没我的话,谁敢进山,我打断他的腿!” 他吼得很大声,但语气里也透着无奈和力不从心。王铁柱狠狠瞪了我一眼,一跺脚,带着人悻悻地散了。但我知道,这群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心里的火苗没那么容易熄灭。
夜里,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烙饼一样。窗外风声呜咽,像野兽的低嚎。王铁柱他们不甘的眼神,黑子那双越来越通人性的眼睛,在我脑子里交替闪现。一种强烈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不行,得去告诉黑子!让它千万藏好!
第二天天不亮,我就顶着刺骨的寒风出了门。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到老鹰砬子。黑子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早早地等在洞口,不安地来回踱步,巨大的脚印在雪地上踩出一片凌乱。
“黑子!听我说!” 我喘着粗气,也顾不上换药了,急切地把村里人准备打野猪、可能波及到这里的情况飞快地说了一遍。“…那些人,手里有枪,有家伙!要是看到你,肯定不会放过!你伤好得差不多了,赶紧走!往老林子最深、最没人的地方钻!藏起来!千万千万别出来!也别…别让人听见你说话!记住了吗?”
黑子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雪光,先是惊愕,随即涌上浓重的忧虑和恐惧。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焦躁不安的咕噜声,巨大的头颅转向西沟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我,眼神复杂。它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鼻子重重地喷出一股白气,发出一个短促而沉重的音节:“…嗯。”
接下来的两天,林场的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王老倔虽然压着,但西沟那边又传来消息,野猪群把李寡妇家唯一的猪崽给咬死了。这下子,屯子里彻底炸了锅。愤怒的村民聚集起来,王铁柱他们再也按捺不住。王老倔的阻拦在汹涌的民意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喧嚣的人声、狗吠声就打破了林场的寂静。我冲出门,只见王铁柱打头,二十来个青壮村民,牵着五六条兴奋狂吠的猎狗,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土铳、猎叉、扎枪、砍刀,甚至还有绑着尖刀的粗木棍,群情激愤地涌向进山的路口。王老倔跟在后面,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喊着什么,声音被淹没在嘈杂里。赵明也焦急地追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他的医药箱。
“坏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转身就往屋里冲。抓起那杆老猎枪,连棉帽子都顾不上戴,疯了似的抄近路,朝着老鹰砬子狂奔!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肺里火烧火燎,但我只有一个念头:赶在他们前面!拦住黑子!或者…拦住那些红了眼的人!
当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能望见老鹰砬子洞口的那片矮坡时,心一下子沉到了冰窟窿里。晚了!只见王铁柱带着七八个最精壮的后生和两条猎狗,正成扇形围在洞口外十几米的地方!猎狗冲着幽深的洞口狂吠不止,后生们紧握着武器,脸上混杂着紧张、兴奋和猎杀的狂热。王老倔和赵明气喘吁吁地刚赶到外围,急得直跳脚。
“柱子!别冲动!先看清楚!” 王老倔嘶声大喊。
“爹!看清楚啦!洞口那大脚印,还有这毛!” 王铁柱指着雪地上清晰无比的巨大爪印和几撮散落的粗硬黑毛,激动地吼道,“绝对是头大黑瞎子!野猪咱没堵着,碰上这玩意儿也是大货!值钱着呢!弟兄们,堵死了!别让它跑了!” 他哗啦一下,把土铳端了起来,枪口对准了洞口。其他人也纷纷举起武器,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住手!王铁柱!把枪放下!” 我嘶吼着,连滚带爬地从坡上冲下来,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洞口和那群猎手之间!胸膛剧烈起伏,冰冷的空气呛得我连连咳嗽。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错愕和不解。
“关大山?你干啥?” 王铁柱的枪口下意识地移开了我,但脸上满是惊怒,“你护着这熊瞎子?它祸害了多少东西你不知道?”
“它没祸害!” 我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它一直在老鹰砬子养伤!是俺在照顾它!它没下山祸害过谁!”
“养伤?你照顾一头熊瞎子?” 王铁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身后的后生们也发出一片哄笑声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声。
“关叔,您没发烧吧?” 一个后生喊道,“熊瞎子还能让您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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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你胡咧咧啥呢!” 王老倔也急了,冲过来想拉我,“快让开!危险!”
赵明推着眼镜,一脸严肃和担忧:“关叔,您冷静点!熊是猛兽,野性难驯!您是不是被它迷惑了?快过来!”
“俺没糊涂!” 我死死钉在原地,寸步不让,对着王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