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无形的气息,还是那熊胆药粉带来的安宁真的平息了山林的躁动,渐渐消停了,再没下来祸害。屯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安宁祥和。关于“神熊黑子”的故事,成了老龙背最神奇、也最不容置疑的传说,在火炕边、在酒桌上,被一遍遍讲述,每一次都带着深深的敬畏。赵明依旧行医,但书桌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小撮墨绿色的粉末,那是他偷偷留下的最后一点熊胆粉。他看病的风格似乎也变了一些,开药时偶尔会多问几句病人的“心事”。
只有我,关大山,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从未被填满。我依旧巡山,路线却固执地绕开了老鹰砬子那片区域,仿佛那里埋着我一碰就碎的梦。腰伤是彻底好了,再大的风雪也感觉不到酸痛。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独自走在寂静的林间,我总会下意识地摸摸后腰,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粗糙的触感。我甚至学会了抽烟,用一根旧竹根,自己做了个简陋的烟袋锅,烟锅里塞的,是黑子坟前那几棵老松树下捡来的、带着奇异清香的松塔碎屑。
几年后的又一个冬天,雪下得和那年一样大。我巡山回来,天色已近黄昏。走到离老龙背不远的那片山坳时,一阵狂风卷着雪粒子呼啸而过,吹得人睁不开眼。就在风势稍歇的刹那,一声低沉、悠长、仿佛穿透了无尽时光的熊吼声,毫无征兆地、清晰地灌入了我的耳中!
“嗷——呜——”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和穿透力!和黑子最后那声悲嚎一模一样!我猛地站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我猛地回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老龙背、黑子长眠的那片山坡——竭尽全力地嘶喊:
“黑子——!是你吗黑子——?!”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徒劳地回荡,撞在冰冷的山壁上,又无力地消散。回答我的,只有更加凄厉的风声,呜呜咽咽,卷起地上的积雪,打着旋儿扑向灰暗的天空。
我不甘心,深一脚浅一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那山坡冲去。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挣扎着穿透厚重的铅云,吝啬地洒在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坡上。黑子的坟早已被大雪覆盖,只留下一个微微的、不起眼的弧度。
我喘着粗气,在那小小的雪丘前停下。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四周的雪地。突然,我的视线凝固了。
就在离坟堆不远、靠近几棵老松树的地方,平整的雪面上,清晰地印着一行巨大的、深陷的爪印!那形状,那大小,甚至那步幅间的距离……都和当年在老鹰砬子洞口看到的一模一样!那爪印从山坡深处延伸而来,在坟边似乎停留盘桓了片刻,然后,又向着老林子更幽深、更人迹罕至的腹地延伸而去,最终消失在一片被风雪搅乱的密林边缘。
我呆呆地站在那行巨大的爪印旁,风雪吹打着我的脸。许久,我慢慢蹲下身,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竹根做的烟袋锅。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竹身,然后,我把它轻轻地、轻轻地放在了那行巨大爪印消失方向的最前端。
雪,无声地落下,很快就在烟袋锅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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