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龙霄派‘巡天监察使’一职，巡查南越前线及周边三十六郡，彻查十年前所有战损名录、药剂调拨账册、以及……所有与谢砚舟有过接触的修士生平履历。”游龙子眉梢微扬：“你想借宗门律令之名，行私查之实？”“不。”沈长川摇头，“弟子要的，是光明正大。”他取出一枚青玉简，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火焰，轻轻一点。玉简瞬间浮空，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赫然是玉清仙宗《律典·巡天章》全文拓印——而最末一行，赫然印着太上老祖亲赐的“敕”字金印！“太上老祖昨日召见弟子时，曾言——”沈长川声音清越，“‘你既承万仞峰气运而生，便当承其重，担其责。龙霄派乃万仞峰嫡系支脉，其弊不除，万仞峰永无宁日。此令，予你便宜行事之权，遇事可先斩后奏，亦可越级直禀。’”游龙子怔住。他看着那枚玉简，看着那枚金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半头的徒弟，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十年光阴，那个需要他伸手扶一把才能跃上山门石阶的少年，如今已能擎起一方宗门律令，以天光为刃，剖开层层黑幕。“好。”他哑声道，“为师……准了。”话音未落，沈长川已双手捧玉简，深深一拜。礼毕起身，他并未离去，反而自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匣，轻轻置于巨石之上。匣盖掀开，内里无宝光，无灵气，唯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灰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碎影像：南越雨夜、断魂城墙、游龙子仰天引雷的身影、谢砚舟藏于袖中的断指、还有……一道被反复篡改、涂抹又重写的药剂入库记录。“这是弟子以分神在大千世界‘时光回廊’中，逆溯十年光阴所凝之‘证墟’。”沈长川道，“其中封存着所有被抹去的痕迹、被颠倒的因果、被焚毁的原件。它不具攻击力，亦无法直接呈堂为证——但只要师父将其滴入本命精血，再以神游境修为催动，便可于识海之中，重现当日真相。”游龙子盯着那团灰雾，久久未语。良久，他伸出手，指尖悬于匣口三寸，微微颤抖。沈长川静静等待，目光落在师父那截断指上——那不是战斗所伤，是十年前，谢砚舟亲手为其“断厄”时，以秘法削去的生机印记。“长川。”游龙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砾，“若……为师当年未收你为徒，你可会怨？”沈长川一怔。随即，他单膝跪地，额头触石，声音沉稳如铁铸：“弟子只知，若无师父，便无今日之沈长川。纵使重来千次万次，弟子仍愿拜于师父门下，执帚奉茶，侍立终生。”游龙子闭上眼，一滴泪，无声坠入玉匣。灰雾骤然沸腾，影像飞旋加速，最终定格于一幅画面——谢砚舟跪在执法堂密室中，面朝一面刻满血纹的青铜镜，镜中映出的，赫然是太上长老殿内，一道端坐于云榻之上的模糊身影。沈长川瞳孔骤缩。那身影虽被雾气遮蔽，但其腰间悬挂的那枚半月形玉珏，却与太上长老贴身佩戴之物，分毫不差！游龙子猛地睁眼，眼中再无半分迟疑，只余一片决绝寒光。他并指如剑，割开掌心，一滴赤金色的精血滴落玉匣。灰雾轰然炸开，化作千万道流光，尽数没入游龙子眉心！刹那之间，他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原本枯槁的面容竟泛起玉质光泽，断裂的剑鞘嗡鸣震颤，一道青色剑气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将万仞峰上空积压多年的阴云，硬生生劈开一道百里长的澄澈天隙！沈长川仰头望去。天光倾泻而下，洒在师父身上，仿佛为其披上一件无形战甲。他知道——师父的玄丹之路，从未真正断绝。只是蛰伏十年，只为等这一道光。等他沈长川，亲手将天，劈开。“走。”游龙子收剑起身，衣袍猎猎，“陪为师，去一趟执法堂。”沈长川拱手应诺，一步踏出，足下生莲，莲开九瓣，瓣瓣皆映出南越战场、断魂城楼、谢砚舟伏案书符的影像。两人并肩而行，踏云而去。身后，那座偏僻浮空岛上的洞府，忽然无声坍塌，化作齑粉，随风而散。仿佛十年隐忍，至此尽碎。而就在此刻，万仞峰主峰之巅，搬山老祖豁然睁眼，手中酒葫芦“啪”一声炸成齑粉。乾元真人指尖掐算的龟甲，寸寸崩裂，裂痕之中，竟渗出丝丝血线。“来了……”搬山老祖喃喃道，眼中竟有泪光，“这孩子，终究没选这条路。”乾元真人仰天长叹，声音苍凉：“不是今日么？”万里之外，天魔宗幽冥血窟深处，一道被锁链贯穿琵琶骨的身影猛然抬头，嘴角溢血，却笑得狰狞：“沈长川……你终于……动了。”同一时刻，玉清仙宗藏经阁最顶层，那扇千年未曾开启的“祖境秘典”石门，悄然滑开一道缝隙。门内，一册泛着星辉的古卷，正缓缓翻动。页脚题名，赫然是——《断情绝念诀·补遗篇》而卷首空白处，一行朱砂小字，如血未干：【谢砚舟，批注于庚子年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