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涌出，他竟不觉痛，只将血珠迅速抹在那本空白封皮的薄册扉页上。血未干，墨迹自生。一行行猩红小楷凭空浮现，字字如刀凿：【 07:28 江海市城西区梧桐巷17号出租屋】【体温39.6c，脉搏132次/分，视物模糊，耳鸣如潮】【左手腕外伤旧疤三道，右膝半月板陈旧性撕裂】【怀中石碑残角，重3.7公斤，棱角锋利，硌痛左肋】【鼻腔充斥霉味、铁锈味、劣质蚊香与自身汗液混合的腥气】【思维：罗天不收我，我就拆了罗天！】最后一笔落下，整本薄册骤然燃起幽蓝火焰，却不焚纸页，只将所有文字熔炼成一枚核桃大小、缓缓旋转的青铜色光球，悬浮于他掌心之上。光球表面，无数细微符文明灭不定，赫然是罗天玉柱上被他点亮过的那十分之一符文的微缩投影！成了！这就是“根”！沈离一把将光球按向自己眉心！嗡——！没有剧痛，只有一种沉入深海般的失重感。无数破碎画面在意识深处炸开：暴雨倾盆的废弃厂房、王工假惺惺递来的保温杯、杯底暗藏的蚀魂粉、自己咳出的带着金丝的黑血、天机阁执法使腰间悬挂的青铜鱼符……所有记忆碎片不再杂乱，而是被那枚光球牵引着，自动归位、拼接、凝实，最终化作一条清晰无比的时间线，牢牢缠绕在光球核心。就在此时——哐当！出租屋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门轴发出刺耳呻吟，木屑纷飞。门口逆光站着一个高挑身影，黑裙曳地，长发如瀑，手中横抱一具破损琵琶，仅存的一根琴弦绷得笔直，在晨光中泛着森然寒光。她缓步踏入，裙摆扫过门槛积尘，却不染半点灰。沈离抬眼，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卓琴音。不是前世那个温柔隐忍、为他挡下九道帝劫的卓琴音。而是此刻，手持勾魂琵琶、踏碎界壁而来的——大罗天图真正的镇图灵主，罗天寂灭劫的执掌者，亦是当年亲手将“罗天玉柱”封入长清齐家藏宝阁、设下今日一切因果的……初代守图人。她停在距沈离三步之外，垂眸看着他腕上未止的血，又抬眼，目光穿透他眼中惊骇，直抵他泥丸宫内那枚疯狂旋转的青铜光球。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原来如此。”她声音清越，却无一丝温度，“你竟能把‘罗天’二字，刻进自己骨头里。”她怀抱的琵琶，那根仅存的琴弦，毫无征兆地——铮然断裂！断弦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雪亮匹练，直取沈离咽喉！沈离甚至来不及眨眼。可就在那断弦即将洞穿他颈动脉的千分之一刹那——他左手腕伤口处，那枚刚凝成的青铜光球，猛地爆发出刺目金光！光球表面，所有符文瞬间亮起，交织成一面不足寸许的微型罗天玉柱虚影，稳稳悬于他喉前三寸。叮！断弦撞上虚影，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随即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星屑。卓琴音眸光第一次真正波动，她盯着那枚悬浮的微型玉柱，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你……用凡人之躯，凝出了‘罗天劫核’？”沈离喘着粗气，左手死死按在腕上伤口，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坑。他抬起脸，嘴角竟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混杂着虚弱、疯狂与彻骨戾气的笑容：“卓前辈，您这琵琶……缺弦，该换新的了。”话音未落，他右手闪电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混沌漩涡骤然扩大，竟将那漫天崩解的断弦星屑尽数吸入！星屑在漩涡中急速旋转、压缩、重组……三息之后，一柄通体漆黑、刃口流淌着液态星光的短匕，静静躺在他掌心。匕首柄端，赫然浮现出一枚微缩的饕餮纹。卓琴音望着那柄匕首，久久未语。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朝阳终于刺破云层，金光泼洒而下，照亮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震动。她忽然抬起左手，指尖轻抚过自己左耳耳垂——那里，一枚小小的、与沈离腕上如出一辙的混沌胎记，正随着朝阳升起，微微搏动。“七日。”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给你七日。”“若七日后，你仍握不住罗天玉柱……”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腕上淋漓的血，扫过他眼中燃烧的、近乎自毁的火焰，最后落回那柄由断弦重铸的匕首上。“那便不是罗天不要你。”“是我，亲手送你归墟。”她转身，黑裙翻飞，踏出房门。铁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沈离站在原地，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他缓缓松开一直紧攥的右手。掌心那柄星光短匕，刃尖正对着地面，一滴温热的血，顺着刃脊缓缓滑落，砸在布满裂纹的水泥地上。嗒。他低头，看着那滴血在灰尘中晕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不祥的花。七日。他还有七日。可他腕上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淡淡青铜光泽的肌肤。混沌鼎在低语。罗天玉柱在召唤。而那柄由断弦重铸的匕首，在他掌心，正微微震颤，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如婴儿初啼般的清越嗡鸣。沈离慢慢攥紧拳头，将匕首死死裹在掌心。血，混着青铜色的新生肌肤，一同渗入匕首刃纹深处。这一次，他没再去看手机上的时间。他只抬起手，用沾血的拇指，用力抹过自己眉心。那里，一枚微不可察的、由混沌气凝成的罗天符文，正悄然浮现，缓缓旋转，如一颗刚刚诞生的、冰冷而沉默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