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抠进自己胸腔，肋骨尽数外翻，每根骨面上都刻着深达骨髓的螺旋纹，纹路中央，墨色数字正无声流淌：【72】“七十二年。”高斯念出数字，声音干涩，“离死亡还有七十二年？”“不。”那人摇头，袖中滑出一柄无鞘短匕。匕首柄端镶嵌的暗铜环，与他耳垂铜环纹路严丝合缝。“是七十二年寿命，已被计入维斯佩提利亚的祭坛薪柴。待燃尽，魂魄即成祂的薪炭。”他忽然向前一步。泥水四溅。可就在他靴底触及地面的刹那，莱文盾牌背面突然传来刺骨寒意。他低头，只见盾面不知何时覆上薄薄一层灰霜，霜纹竟与芦苇丛中尸骸肋骨上的螺旋纹完全一致。而霜层之下，盾铁表面正缓缓凸起一个数字——【68】“我的？”莱文嘶声问。“你麾下七人，”那人匕尖轻点空气，七点蓝光如萤火飘散，“每人减寿四年。总计二十八载，换你们此刻喘息之机。”萨沙暴喝挥斧，斧刃裹挟烈风劈向那人面门。可斧锋距其鼻尖尚有半尺，整柄巨斧突然凝滞——并非被格挡，而是斧刃本身浮现出蛛网状灰霜，霜纹游走如活物，瞬间爬满斧柄。下一秒，斧头无声崩解，化作齑粉簌簌落下。“别碰任何东西！”埃尔文厉喝，手中木杖亮起微光试图驱散霜气。可光晕甫一接触盾面灰霜，竟如沸水浇雪般嘶嘶蒸发，反将霜纹烧灼得更加幽深。高斯却在此时动了。他猛地将手中骨矛掷向芦苇丛中那具灰袍尸骸。矛尖撕裂空气，却在即将刺中尸骸咽喉时陡然转向——不是偏斜，而是整支骨矛在半空诡异拧转九十度，矛尖调转，狠狠贯入尸骸左眼眶！噗嗤！暗绿色脓液喷溅。尸骸肋骨上流淌的墨色数字【72】剧烈闪烁，随即崩解成星点墨尘。而高斯盾面新凝的【68】，亦随之扭曲、淡化，最终只剩一道浅淡灰痕。“聪明。”那人竟轻笑一声，兜帽阴影里似有微光闪过，“骨矛浸过沼蛙毒腺，而蛙毒能短暂阻断维斯佩提利亚的‘蚀刻共鸣’。可惜……”他话音未落，高斯已扑向莱文。左手疾探，一把攥住对方盾牌边缘！莱文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拽得踉跄前仰——就在他盾牌离体的瞬间，盾面灰霜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细针激射向芦苇丛。针雨所过之处，灰白蔓延之势竟为之一滞。“快走！”高斯厉喝，同时甩出三枚铜币砸向地面。铜币触泥即燃，腾起三簇幽蓝火焰，火焰升腾时竟凝成三道模糊人形，手持短刀扑向追兵。莱文哪敢迟疑，拽起埃尔文拔腿狂奔。萨沙怒吼着断后，巨斧虽毁，赤手仍撕裂两头兽人咽喉。高斯则边退边射，弩箭专挑兽人坐骑眼珠，马匹惊嘶人立，瞬间堵死追兵通道。他们冲出三百步，回头望去。泥泞湿地边缘，那人依旧静立原地。斗篷在腥风中猎猎翻飞，兜帽阴影浓得化不开。而他脚下，方才炸开的灰霜正缓缓聚拢，重新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铜环，静静躺在泥水里，环面螺旋纹缓缓旋转，仿佛永不停歇的沙漏。“他……到底是谁？”萨沙喘着粗气，肩头伤口血流如注，“为何帮我们？又为何……让我们减寿？”高斯没回答。他盯着自己掌心——方才攥住盾牌时，指尖无意刮过盾面灰霜，此刻正有一道极细的灰线，沿着他食指血管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微凉，却无痛痒。他忽然想起费舍尔被催眠时呓语的碎片：“……祭坛需要活祭的刻度……数字越清晰，祂越清醒……”原来如此。所谓“减寿”，根本不是诅咒，而是……标记。维斯佩提利亚无法直接降下神罚，便借凡人之手，在活物身上刻下“生命刻度”。数字越精确，祂对物质界的锚定就越牢固。而今日这场“援手”，不过是祂将夜鸮大队七人，连同高斯本人，一同刻入祭坛名录的……开幕仪式。高斯摸向腰间储物袋。那里静静躺着半张被沼蛙毒液浸透的羊皮纸——正是他从歪脖柳树下挖出的、七具灰袍尸骸中某人的遗物。纸上用早已失传的蚀刻文写着：【当第七枚飞弹偏离预定轨道，即为新刻度之始】他抬头，望向远处临时营地的方向。篝火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红龙团驻地，此刻是否也正被灰霜悄然覆盖？他攥紧羊皮纸，指节泛白。纸角锋利如刀，割破掌心渗出血珠，却未滴落——那血珠悬在指尖，表面泛起细微涟漪，涟漪中心，一枚微不可察的螺旋纹正缓缓成形。三百步外，泥泞里那枚暗铜环突然停止旋转。环面螺旋纹无声崩解，化作七缕青烟，悠悠飘向北方。烟迹尽头，黑水镇方向，一座废弃磨坊的尖顶上，一只漆黑乌鸦缓缓收拢翅膀。它左爪戴着一枚与铜环同源的暗铜脚环，环面螺旋纹正随呼吸明灭。而在磨坊地窖深处，七具灰袍尸骸静静并排而卧。每具尸骸空洞的眼窝里，都悬浮着一枚幽蓝光球——光球内，正清晰映出高斯指尖那滴悬而不落的血珠，以及血珠表面初生的螺旋纹。光球之外，地窖墙壁上，用暗红涂料新绘的巨型符文正缓缓渗血：【刻度·八】【新祭品·高斯】【余寿·未知】【待校准】地窖穹顶，蛛网密布。其中一张网上，七颗露珠悬垂如泪，每颗露珠表面，都倒映着同一幕场景：高斯转身离去的背影，斗篷下摆拂过泥水，溅起的每一滴水珠里，都有一枚螺旋纹正在旋转。旋转。旋转。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