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辉那性子,他是知道的,重情义。今天这番话,显然心里憋得厉害。万一真的一时冲动,给陈仲写了信,或者做出别的什么事来……
贾明至脚下一拐,改变了方向。这事,他没法替皇甫辉保密,得找个人说说。
一刻钟后,贾明至到了船政局衙门。
要见王槿可不容易,好在他最近因为开埠的事常来,门房都认得他。
“贾先生,”门房的老吏笑着招呼,“提举大人刚回来,在公房呢。您快去,这会儿应该有空。”
贾明至道了谢,快步往里走。
船政局衙门不大,穿过前院就是公事房。
他刚走到王槿公房门口,正碰上从里面出来的明玉。
明玉一见贾明至,明玉眼睛一亮:“怎么,过来请我吃午饭?”
贾明至忙道:“明姑娘,我有急事,找提举大人。”
明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找大人?是开埠的细节要商量?”
她话音刚落,忽然皱了皱鼻子,凑近了些:“你喝酒了?”
贾明至有些尴尬:“喝了一点。”
明玉脸色更不好看了:“喝了酒来找大人?”她压低声音,“大人最不喜欢大白天喝酒谈正事的。”
贾明至知道她是好心提醒,可他也没办法。总不能现在去漱口再来吧?再说了,他喝酒不就是为了你家大人的丈夫皇甫辉?
他正要开口解释,公房里传来王槿的声音:“明玉,是贾先生来了吗?”
明玉瞪了贾明至一眼,扬声道:“大人,是贾先生。”
说完又低声对贾明至道:“进去后少说话,我马上给你端茶水进来挡下你的酒气。”
贾明至心里一暖,点点头,轻轻推门进去。
王槿正坐在案后看文书,见贾明至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明至,坐。找我有事?”
贾明至刚要开口,明玉已经端着茶盘进来,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贾先生,请喝茶。”
贾明至接过茶杯,入手滚烫。
他愣了一下,看向明玉——这姑娘是故意的吧?
明玉站在一旁,就这么看着他。
贾明至没办法,抿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他放下杯子,看向王槿:“大人,您找我有事?”
王槿笑了笑:“先说你过来的事。”
贾明至看了眼旁边的明玉。
明玉一瞪眼——你这是要让我出去?
王槿会意,对明玉道:“明玉,你先出去一下。”
明玉撇撇嘴,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贾明至这才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快速道:“嫂子,刚刚辉哥到我那儿,找我喝酒……”
他把皇甫辉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道:“我看辉哥心里难受,怕他一时冲动,真给陈仲写信,或者做出别的什么事来。这事可大可小,我不敢瞒着。”
王槿听完,脸色变了变。
她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我刚刚从船坞回来,和匠首那边沟通过。如果要建新商船,可能需要新建两处作塘,这笔费用,你得在开埠方案里体现出来。”
贾明至正跟着起身,一听这话,差点没站稳:“嫂子,作塘修建是船政局自己的设施建设,怎么能算在开埠计划里?”
王槿一边从案后走出来,一边正色道:“要不是为了给你们造商船,船坞何必扩建作塘?这费用当然要算进去。”
说着,她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具体费用,你找明玉一起核算。要是还有不清楚的,就去船坞找匠首施道广大人聊聊,看看要花多少,一定要做进方案里。”
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公房,脚步匆匆往外走。
贾明至站在原地,心里憋了口气。
这夫妻俩,一个找他喝酒,说了些可大可小的事;一个又想着在他的方案里加预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前后后已经加入几处了,如什么船务学堂的建设费,这次又是船坞作塘的新建费。
他忍不住腹诽:你就不能自己上书到财计司、到王上那儿要银子吗?非要从我这儿刮皮,早知道今天就不该来。
贾明至走到门口,明玉正等在那儿,见他出来,问道:“你跟大人说了什么?她走得那么急。”
贾明至这会儿心情不好,语气也冲:“你家大人的家事,少问。”
说完就往衙门外走。
明玉被他呛了一下,本来有些生气,但见贾明至脸色难看,又快步追上来:“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
贾明至不想说:“没事。我先回去了,那边还有事。”
这话不假,今天被皇甫辉耽搁,又来船政局一趟,晚上怕是要熬夜了。
明玉突然拉住他胳膊:“大人走的时候,提到新建作塘的事,你不了解一下?”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贾明至火气就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