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赵大淹没。他看着怀中昏昏沉沉、呼吸急促的女儿,又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崖山方向。那座山,曾是他的猎场,是他的救命之地,如今却成了他永世无法摆脱的梦魇和痛苦的根源。他背叛了山中的恩主,如今唯一的骨血又因他而命悬一线……报应!这就是报应!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而遥远的记忆碎片,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极其微弱的电光,猛地闪现在赵大的脑海深处——老狱卒!那个在死牢中给他送药送食、如同幽灵般沉默的老狱卒!他在放下粗面饼时,那声低不可闻、如同叹息般的话语:“……青崖山……望月崖……”
望月崖!寒潭洞!
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赵大心中疯狂滋生!鹿王!只有鹿王!只有那拥有起死回生般神奇力量的山林之主,才有可能救他命悬一线的女儿!那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尽管这希望渺茫得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尽管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根本不配再踏上青崖山一步,更不配奢求鹿王的宽恕与救助!但为了阿蘅……为了阿蘅!
赵大眼中爆发出孤狼般决绝的光芒!他不再犹豫,背起昏睡的阿蘅,辨认了一下方向,毅然决然地朝着那座曾带给他救赎与背叛、如今又承载着他最后希望的苍莽大山——青崖山,迈开了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踏在赎罪的刀锋之上。
再次踏入鬼愁涧,赵大心中再无猎人的一丝从容,只剩下无尽的惶恐、愧疚和破釜沉舟的绝望。密林依旧幽暗,古木森森,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似乎更加沉重了。仿佛整座山林都对他这个背信弃义的叛徒充满了无声的憎恶与排斥。脚下的腐叶层发出窸窣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偶尔有受惊的鸟雀扑棱棱飞起,或是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都让赵大心惊肉跳,背脊发凉。
他背着气息微弱的阿蘅,凭着模糊的记忆和对鹿王最后消失方向的感知,在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中艰难穿行。阿蘅滚烫的小脸贴在他汗湿的脖颈上,呼吸急促而灼热,那微弱的风箱般的嘶鸣声,如同鞭子抽打着他的灵魂。
终于,在黄昏时分,他跌跌撞撞地攀上了一处陡峭的山崖。眼前豁然开朗。一轮巨大的、如同冰盘般的圆月,正从对面壁立千仞的青黑色崖壁后缓缓升起,清冷的月辉如同水银泻地,将整个崖顶平台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圣洁的光晕之中。平台尽头,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断崖。这里,便是青崖山主峰最险峻的所在——望月崖!
崖风凛冽,吹得赵大几乎站立不稳。他放下背上的阿蘅,让她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女儿的小脸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小小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
“阿蘅……撑住……爹找到地方了……鹿王……鹿王会救你的……”赵大声音哽咽,粗糙的手掌颤抖着抚摸女儿滚烫的额头。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山风,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绝望,朝着断崖的方向,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岩石上!膝盖撞击石面的剧痛远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楚。他朝着那轮巨大的圆月,朝着崖下深不可测的黑暗深渊,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悔恨、如同孤狼泣血般的嘶喊:
“鹿王——!恩公——!赵大罪该万死!万死难赎其罪!我不求您宽恕!只求您……只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女儿!救救阿蘅!她才八岁!她是无辜的啊——!” 声音在空旷的崖顶被凛冽的山风撕扯、消散,带着无尽的悲怆,撞向对面沉默的千仞绝壁,又反弹回来,更显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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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遍又一遍地嘶喊着,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坚硬的岩石很快磕破了他的额角,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染红了身下冰冷的岩石。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绝望地重复着磕头和嘶喊,仿佛要将自己卑微的生命和所有的悔恨都磕进这无情的山石里,磕给那不知是否还在、是否愿意聆听的山中精灵。
“恩公!我知道错了!我罪孽深重!我猪狗不如!您取我的性命!把我千刀万剐!只求您……发发善心……救救阿蘅!她快不行了!求求您!求求您了——!” 赵大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中硬挤出来。他佝偻着背,额头抵着染血的岩石,身体因极致的痛苦和绝望而剧烈地抽搐着,卑微得如同一粒尘埃。
时间在绝望的祈祷中缓慢流逝。圆月越升越高,清辉越发清冷。山风呜咽,如同鬼哭。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