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薄、还要脆弱。
巫铃跌跌撞撞地扑到她身边,颤抖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入手一片冰凉死寂。她小心翼翼地想要施针护住云织月最后一丝心脉,目光却猛地定格在少女无力垂落在身侧的左手——那截从袖口露出的手腕和小臂,皮肤上不知何时竟已布满了大块大块暗沉发青、如同陈年尸斑般的可怕瘀痕!那是燃烧寿元、强行窥伺逆转天机所带来的、不可逆转的恐怖反噬!
夜无痕沉默地站在原地,从一具幽冥杀手的尸体上拔出自己的星图匕首。他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块灰色的布,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擦拭着匕首刃面的污血和毒液。冰冷的刃面如同镜子,映照出东北方天空泛起的、预示着黎明将至的鱼肚白。然而,在那片微亮的天空背景下,新的、更庞大的幽冥战船轮廓正在集结,如同盘旋的秃鹫群。更令人心悸的是,新战船的桅杆上,那狰狞的九幽令图腾旁边,清晰地多出了一道妖艳刺目的胭脂纹路——与困兽阵中被击杀的幽冥杀手锁骨上的烙印,一模一样!
铁十七踉跄着走到船锚断裂处,大手握住匕首柄,“啵”的一声将其从裂口中拔出。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沾满了粘稠污血和泥土的匕首,狠狠插进脚旁腥臭漆黑的腐土中,仿佛这样就能钉住些什么。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满地幽冥杀手的尸体,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嘲弄的弧度,声音嘶哑干涩:“嘿…这破卦算得…真他娘的准!三更死劫……”他抬起沾满污泥和血痂的脚,踢了踢脚边一具尸体冰冷僵硬的脸颊,“…死的,是他们!”
陆昭雪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云织月枯萎的白发上,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深处。少女身旁那根彻底碎裂的竹杖残片,散落在地上,上面那些属于《天机策》的古老玄奥纹路,正与她怀中贴身收藏的那卷《百草诀》书页微微发烫,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一丝明悟如同闪电劈开她混乱的思绪,原来陈师父早已将逆转这死局的最后一块拼图,用他残存的所有力量,熔铸在这片承载了无数死亡与怨念的腐尸花田深处,刻入了那庞大往生阵最隐秘的角落。它需要的,只是一个足够纯粹、甘愿燃尽自己所有生机与未来的生命之火,来将它彻底点燃!
晨雾,带着破晓的微凉和散不尽的腐尸腥气,无声地漫过这片饱经蹂躏的花田。
谢青符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块暗红的血块。他面前由血符燃尽的灰烬并未随风飘散,反而诡异地凝聚在半空。灰烬翻滚、凝聚,竟浮现出半幅残缺不全、却又蕴含着浩瀚星辰轨迹的神秘星图!夜无痕的目光扫过那星图,当视线落在星图核心处一个巨大的、如同被硬生生挖去的空洞时,他那万年冰封般的眼眸深处,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他猛地将手中刚刚擦拭干净的星图匕首,以一种近乎仓促的速度,“唰”地一声收回腰间的鲨鱼皮鞘内。
那星图缺失的位置,标注的坐标指向之地,正是云织月燃烧寿元、油尽灯枯之际,最后一眼所窥见的——天机阁追兵铁蹄踏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