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尚未完全冻结的、暗红色的污迹——正是他之前捏爆毒鼠时溅落的鼠血,此刻在冰渣的映衬下,那形状,竟与他八岁那年,陆教头塞给他的那半块馊饼上的污痕烙印……无比相似。
“够劲……”铁十七跪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怪响,分不清是哭是笑,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真他娘的……够劲啊……比醉红楼那掺了迷魂药的胭脂酒……够劲一万倍……”
当——当——当——当——当——
遥远的海岸线,五更天的梆子声带着亘古不变的穿透力,混着海潮骤然加剧的、如同呜咽般的轰鸣,穿透渐渐稀薄的烟尘与尚未散尽的腥甜血气,悠悠传来。
云织月瘫倒在冰冷的碎石地上,枯槁的手指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仅剩的、染着她自己黑血的卦盘碎片。她甚至没有力气再拔自己的头发,只是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力,将沾血的指尖按在碎片锋利的边缘,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浸染了破碎的卦纹。
染血的卦盘碎片被颤抖着掷出,在冰冷的地面上旋转、跳跃,最终,带着血迹的卦尖,死死指向了东北方向。
“东北……三十里……”云织月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残存的生命,“渔村……村口……歪斜的木桩……上面……钉着……”她艰难地喘息着,目光涣散地望向跪在冰渣里、肩膀仍在耸动的铁十七,“……‘陆’字……”
最后一个字吐出,她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晨光熹微,穿透倒塌古树的缝隙,落在那染血的卦盘碎片上,也落在铁十七猛然抬起的、布满血丝和泪痕的脸上。那木桩上的“陆”字,是他八岁那年,用捡来的锈铁片,在逃离那个地狱般的战场后,刻下的第一个字,也是唯一能证明陆教头存在过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