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消失,厨房内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宁静。
帝王手握抹布,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堂堂不朽神朝的统治者,上一个纪元的巅峰存在,此刻的身份,是杂役兼厨子。
而他上岗后的第一个任务,是拖地。
这身份的转变过于剧烈,让他那颗刚刚与“厨道”融合的神格,都有点运转不过来。
“看什么?”
白清冷的声音响起,他正慢条斯理地将一个白瓷碗放回碗架,动作轻柔,仿佛那不是碗,而是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地不干净,会影响食材的‘味道’。”
“这是规矩。”
帝王一个激灵,立刻回过神来。
规矩。
又是规矩。
他现在对这两个字,已经产生了肌肉记忆般的敬畏。
他不敢怠慢,立刻躬身应道:“是!我这就拖!”
说完,他便准备催动神力,用一个净尘咒将整个厨房清理干净。这是他平时打理自己神殿时,最常用的手段,弹指间便可让亿万里宫殿一尘不染。
然而,他的神念刚刚触及地面,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厚重的力量,便将他的神念,硬生生地弹了回来。
帝王闷哼一声,只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撞在了一堵无法撼动的墙上。
他惊骇地看向地面。
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石地板,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变成了一片深不可测的混沌。
每一块石板的纹路,都像是一条条尚未诞生的法则,古老、晦涩,散发着让他心悸的气息。
别说用神力清理了,他感觉自己的神念多停留一秒,都会被那股古老的气息同化、磨灭。
“在这里,”白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准使用,除了‘烹饪’之外的,任何道法。”
“拖地,就用手拖。”
“这也是规矩。”
帝王:“……”
他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执掌亿万生灵生死,弹指间崩灭星河的双手。
现在,要用这双手,拿着一块抹布,去擦拭这片,连神念都无法触及的,诡异地板?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杂念,强行压了下去。
“我明白了。”
他,弯下腰,将那块看起来很普通的抹布,浸入一个木桶里。
桶里的水,清澈见底,却重若星海。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抹布,拧干。
然后,他,跪在地上,开始,擦拭第一块青石板。
他的动作,很笨拙。
甚至,有些狼狈。
那地板上,沾染的,不仅仅是灰尘。
有之前“锅巴精”爆炸时,溅射的,终末死气。
有零吃糖时,滴落的,“纪元眼泪”的残渣。
还有,各种食材,泄露出的一丝丝,本源气息。
这些东西,任何一丝,放到外界,都足以造成一方世界的法则紊乱。
此刻,它们,就那么,顽固地,附着在地板上。
帝王用尽全力,催动肉身神力,一下一下地擦拭着。
他的额头,渐渐渗出了汗珠。
这不是累的。
而是,在擦拭的过程中,他的身体,在被动地,承受着那些残留气息的,轮番冲击。
一会是,让他神魂腐朽的死寂。
一会是,让他道心沉沦的甘甜。
一会又是,让他血脉贲张的混沌。
这哪里是拖地。
这分明是,在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进行着,最残酷的修行。
白,没有管他。
他做完自己的事,便走到了厨房角落那个,装垃圾的木桶旁。
桶里,静静地躺着那块,被赵振宇,视若珍宝的“混沌息壤”。
白,伸出手,将那块息壤,拿了出来。
他,端详了片刻,似乎,有些不满意。
他,摇了摇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还在奋力拖地的帝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动作。
他,走到了灶台边。
将那块“混沌息壤”,扔进了,那口炖过“清汤世界线”的大铁锅里。
然后,他,又从墙角的一个麻袋里,随手抓了一把,黑乎乎的,像是煤炭一样的东西,也扔进了锅里。
帝王,认得那东西。
那是,“寂灭薪柴”。
是宇宙在热寂之后,所有物质,坍缩成的,最后残骸。
是“终末”之力的具现化。
是那个恐怖老僧“小末”,最喜欢吃的零食。
白,做完这一切,又从一个瓶子里,倒出了一些,清亮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