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杯子放回原位,起身走向科研分控室。
推开门时,张工正靠在椅背上,手指按着太阳穴。屏幕上一片灰暗,数据流完全中断,只有零星的干扰波点偶尔跳动一下,像是断了信号的旧电视画面。
“又来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林晚走到他身后,看着那片死寂的界面。“他们用了什么?”
“不是简单的屏蔽。”张工坐直了些,“是量子噪声注入,把所有真实信号都混进随机乱码里。我们连探测都做不了,一发信号出去就会被反向定位。”
林晚没说话。她盯着屏幕边缘的一段波形图,那是最后一次接收到的残余信号记录。干扰并非完全无序,在每三十七秒左右,会出现一次微弱的脉冲,持续不到半秒。
她闭了会眼,再睁开时转向张工,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
“心灵洞察之镜”开启。
他的情绪很乱,有焦虑,也有疲惫,但最深处是一种不肯认输的执拗。他在想一个方案,还没成型,但已经有轮廓——放弃主动追踪,转为被动捕捉。
林晚收回视线,开口:“别去追他们的信号,听它的节奏。”
张工抬头看她。
“他们每次干扰都有间隔。”她说,“三十七秒一次,像心跳。这不是巧合,是系统自动运行的周期。他们在用程序控制,而不是人工操作。”
张工的手指慢慢离开额头,移到键盘上。
“如果我们不扫描,只监听呢?”林晚说,“在它下次脉冲的时候,埋一个静默探针,顺着噪音反向爬一次。”
张工立刻调出节点分布图,手指在三个边缘区域点了标记。“这三个点离主干网远,干扰强度低,适合做监听哨。”
“就用它们。”林晚说,“不要触发任何响应协议,只记录流量特征。等它下一次脉冲,我们看看能不能抓到同步偏差。”
张工开始设置参数。林晚站在旁边,看着代码一行行输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主控台那边传来轻微提示音,但她没回头。她知道现在不能分心。
十二分钟后,系统准备就绪。
他们等了二十分钟,脉冲如期出现。
屏幕上的监测模块轻轻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几秒后,张工的呼吸变了。
“有东西。”他低声说,“在第二次脉冲时,三个节点的数据延迟差了0.003秒。这个差距太小,正常情况下可以忽略,但现在……说明指令不是同时发出的。”
“也就是说,有一个中继节点。”林晚说。
“对。而且它不在本地,应该是在外区跳转了一次。”张工迅速建立时间差模型,逆向推算信号来源方向。
林晚看着他操作,忽然注意到他敲击键盘的节奏变快了。她再次凝视他的双眼。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只是技术推演,还有某种隐约的兴奋。他想到了什么,但还没说出来。
“你想到了什么?”她问。
张工停顿了一下。“如果他们怕我们找到中继点,一定会再加强防护。但防护本身也会留下痕迹——比如密钥轮换频率突然提高,或者防火墙规则变更。”
“那就等他们变。”林晚说,“我们不动,只看。”
两人沉默下来。监控程序在后台运行,屏幕上的图表缓慢更新。半小时后,张工猛地坐直。
“密钥换了。”他说,“比平时快了四倍,而且是强制刷新,不是例行维护。”
“说明他们在掩盖什么。”林晚说,“就在刚才。”
“我试试能不能从旧密钥残留信息里挖点东西出来。”张工调出加密层日志,开始提取未完全清除的数据碎片。
林晚退到一旁,拿起手机查看团队状态。市场组仍在处理舆论,苏悦发的那条声明还在扩散,但新谣言已经开始变异,有人声称联盟内部已经分裂。调查组全员待命,没人外出。城南的传感器再没传回异常信号。
她放下手机,回到屏幕前。
“找到了。”张工的声音很轻,但带着确定性。
画面上跳出一个IP地址,归属地显示为城西废弃数据中心B区。物理位置与“清源咨询”名下一处闲置资产一致。
“这不是终点。”林晚说,“只是一个跳板。”
“但它暴露了路径。”张工点头,“只要我们再往前推一步,就能摸到真正的源头服务器。”
林晚看着那个IP地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先不动它。”她说,“他们既然敢用这个地方做中转,就不怕我们查到这里。真正的问题不在技术层面。”
张工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这是个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