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娃娃旁边,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纸上画着一幅同样稚嫩的炭笔画: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画风幼稚),拉着一个穿着长衫、拄着拐杖的老人(画风潦草但慈祥),站在一座开满野花的小山坡上。
画旁歪歪扭扭地写着:“丫丫和爷爷,回家。”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思念与孺慕之情,从这幅画和布娃娃上散发出来。
这股情感,如同污浊泥潭中冒出的一股清泉,微弱却执着,穿透了老人魂魄中弥漫的死寂与刑鬼烙印的冰冷,轻轻触动了……无相画官眉心敕印核心那点温润的玉白光芒。
玉白光芒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石佛寨的油灯……阿婆在灯下缝补的身影……山娃举着刚画的、歪歪扭扭的大公鸡,献宝似的递过来……“阿婆,看!像不像?”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枯寂与轮回法则彻底淹没的涟漪,在林木生意识最深处……漾开。
林木生抬起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身,面向土炕。
右手塑形玉笔抬起,笔尖玉白光芒流转,不再锋锐,而是变得温润柔和,如同初春的暖阳。
笔尖对准炕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凌空勾勒。
没有复杂的符咒,没有磅礴的能量。玉笔只是在虚空中,轻柔地、缓慢地,描绘着一个极其简单的图案——一颗心。
由纯粹玉白光芒构成的、线条柔和的心形图案,在虚空中缓缓成型。图案中,流淌着温和的塑形之力与一丝微弱的……源自那幅“丫丫和爷爷”画作的思念之情。
“——塑形,归魂。”
玉笔轻轻一点。
那颗玉白的心形图案,如同归巢的乳燕,轻柔地、精准地,没入周老秀才干瘪的胸膛,融入他那濒临溃散的魂魄核心!
嗡——!
老人残破的魂魄猛地一颤!
玉白光芒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滋润着干涸龟裂的魂土。
温和的塑形之力引导着涣散的魂力缓缓聚拢、弥合裂痕。那点纯净的思念之情,则如同一点微弱的火星,点燃了老人魂魄深处几乎熄灭的、对“丫丫”的牵挂与守护之念。
“丫……丫……”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梦呓般的呼唤。空洞死寂的眼窝里,极其艰难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
魂魄的溃散,被强行止住了!
然而,那点位于魂魄核心的、散发着枯寂寒意的青灰色冰晶印记,却在玉白光芒的刺激下,猛地一亮!
一股绝对零度的毁灭寒意从中爆发!伴随虚幻的铡刀落下声,老人魂魄瞬间覆盖冰霜!冰晶急速蔓延,试图将新生的魂力彻底冻结、粉碎!
“哼!”
林木生冷哼一声,左手枯爪闪电般探出!爪心青灰玉鳞雷纹爆闪!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枯寂电芒,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刺入老人魂魄核心,狠狠钉在那点青灰冰晶之上!
嗤——!
枯寂之力爆发!破灭、终结的意志疯狂侵蚀、湮灭着那点刑鬼烙印!
青灰冰晶剧烈挣扎、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
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它如同投入烈焰的冰屑,迅速消融、瓦解!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彻底化为虚无!冰晶深处那丝污血暗红(堕落部分)也随之汽化消散!
周老秀才的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随即彻底瘫软下去。但脸上那死灰般的绝望已然褪去,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许多。魂魄虽然依旧虚弱不堪,却不再溃散,核心处那点对孙女的牵挂,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燃烧着。
林木生收回枯爪。塑形玉笔也悄然隐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炕上昏睡的老人,目光扫过那个小小的布娃娃和那幅稚嫩的画。
转身,青灰法袍拂过门槛,身影融入望乡集冥月下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破屋内,重归寂静。
只有周老秀才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墙角那堆杂物下,布娃娃怀里那个写着“爷爷”的碎布书卷,在惨白的月光下,散发着微弱却温暖的光。
镇外荒丘,枯槐树下。
范无救手中的孽镜碎片幽光敛去,镜面恢复冰冷。
他黑脸上怒意未消,瓮声道:“老七,看清了?那画皮官用的什么路数?那玉笔点心的手段……倒有几分造化之意,不像佛孽的邪功。”
谢必安惨白的脸上毫无表情,长舌缓缓卷动,仿佛在品味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塑形玉笔……枯寂雷爪……还有那卷混沌鬼书……确是转轮殿敕封‘无相画官’的手段不假。
那玉笔点化残魂,引动凡尘执念为引……倒有几分‘鬼医’的慈悲皮相。可惜……”他声音陡然转冷,“那老秀才魂魄深处最后爆发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