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踩进去,”皇帝握紧她的手,“怎么知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毛草灵张了张嘴,想骂他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凉,她的手也凉,握在一起反倒生出一点温热来。
“我要亲自审那个活口。”
“好。”
“从明日起,御膳房送来的东西,先让太监试毒。”
“好。”
“还有,”她抬起头,“你以后出宫,必须带着我。”
皇帝愣了一下:“你去做什么?”
“挡箭。”毛草灵说得斩钉截铁,“我比你命硬。”
这回皇帝真的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捂着伤口哎哟起来。笑完了,他把她的手拉到唇边,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好。”他说,“带着你。”
三天后,毛草灵踏进了冷宫。
冷宫在西六所最偏僻的角落,院子里长了半人高的枯草,雪盖在上面,看不出底下埋着什么。她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的人正在抄经,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手里的笔停住了。
是淑妃。
淑妃入宫五年,比毛草灵还早两年。她生得温婉,性子也温婉,平日里见了谁都是三分笑,从不多说一句话。毛草灵刚入宫时,她还送过两回点心,说是江南老家的手艺,让皇后娘娘尝尝鲜。
此刻她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看着毛草灵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娘娘来了。”她放下笔,站起身行了个礼,“臣妾这里简陋,连杯热茶都没有,委屈娘娘了。”
毛草灵没应声,径直走到她抄的经卷前,低头看了看。是《金刚经》,字迹端正秀丽,已经抄了厚厚一沓。
“抄这么多经,给谁念?”
“给自己。”淑妃笑了笑,“抄经静心。”
“心不静?”
淑妃没答话,只是抬起眼看她。那眼神里没有恨意,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毛草灵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看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毛草灵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摊开放在经卷旁边。纸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指印,按在供词的下方。
“这个认罪书,你可认得?”
淑妃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认得。”
“那刺客说,是你指使的。”
“是。”
毛草灵顿住了。她想过淑妃会抵赖,会哭诉,会跪地求饶,唯独没想过她会这样平静地承认。
“你知道认了是什么下场吗?”
“知道。”淑妃理了理袖口的褶皱,“谋害君王,当诛九族。”
“那你——”
“娘娘。”淑妃打断她,忽然笑了,“您知道臣妾为什么入宫吗?”
毛草灵没说话。
“五年前,家父还是江南道转运使,接了圣旨,送臣妾入宫为妃。”淑妃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臣妾那时已有婚约,是青梅竹马的表哥。圣旨下来那天,表哥跪在府门口求了一天一夜,家父让人把他打走了。后来听说他投了江,尸首都没捞着。”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入宫五年,陛下待我不薄,吃穿用度从不短着。可您知道吗?五年里,陛下来我宫里的次数,加起来不到二十回。来了也是坐一坐,说几句话,喝杯茶就走。有一回他喝醉了,趴在我桌上睡着了,喊的却是您的名字。”
淑妃转过头来看她,眼眶终于红了,却始终没有流泪。
“臣妾不恨您。您比臣妾有本事,能让陛下开心,能让这国家越来越好。可臣妾不甘心。”她攥紧了袖口,“凭什么是您?凭什么是您这个从青楼里出来的冒牌公主,能得到他的心?臣妾等了他五年,等了五年啊!”
最后一句破了音,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毛草灵站在那里,听着这一字一句砸过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窗外又下起雪来,细细密密地落着。
“所以你就要杀他?”
淑妃擦掉眼角的泪,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样子:“不是杀他。是杀您。”
毛草灵皱起眉。
“那箭本来射的是您。”淑妃说,“臣妾打听过,您每次都会陪陛下去城北大营。谁知这回您没去。”
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我若去了,此刻躺在床上的就是我。”
“是。”淑妃点头,“但您不会死。臣妾打听过,那毒要不了命,只是让人病一场。臣妾只是想......想让您也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
毛草灵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温婉了五年的女人,原来从来都不是温婉的。那层皮下面,藏着一座火山,如今终于喷发了。
“你错了。”毛草灵说。
淑妃抬头看她。
“我从来没有求而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