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道上有行人，不多，三三两两，走路的速度很慢，像被按下了0.5倍速。
有人撑着伞，伞歪了也不扶；有人没撑伞，帽子被雨打湿了也不在意。他们的眼神涣散，步伐虚浮，但没有人摔倒，没有人撞到东西。
身体在自动驾驶。
机动车道上，车流不算稀疏，但每一辆都开得很慢。
沐离看到一个红灯路口，七八辆车排着队，绿灯亮了，第一辆车过了三秒才启动，后面的车依次跟上，间隔大得像在高速公路上保持安全距离。
但没有车鸣笛，没有车加塞。所有人都在打哈欠，但所有人都开着车，没有出事故。
这太不正常了。
沐离走在街上，步伐正常。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周围的人都在梦游，他是唯一一个走路正常的人。像一滴清水滴进了牛奶里。
胖丁趴在他头上，勉强睁着眼，但眼皮一直在往下坠。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呱呱泡蛙蹲在沐离怀中，也还勉强醒着。
沐离忍不住戳了戳胖丁那圆滚滚的身子，没好气道：“呱呱泡蛙也就算了，你都被那么多神级宝可梦祝福过，怎么还抵挡不住这种精神干扰？”
胖丁撅了噘嘴，一头埋进沐离的头发中，表示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沐离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夜空。
“帮我巡查这周围的精神波动，”他用心灵感应说，“找到那个罪魁祸首。”
沙奈朵的精神力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
沐离继续往前走。
雨还在下，无形的超能力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屏障，将沐离与雨幕隔开。
“找到位置了吗？”沐离似乎被周围人传染了，也下意识打了个哈欠，尽管他现在头脑无比清醒。
“精神力十分混乱，到处都有干扰。”沙奈朵的声音传来，“况且在城市里，我不敢放开超能力进行探索，否则那无数多的信息会直接让我们崩溃了。”
超梦也是同样的回答：“只能探索到周围一公里以内的情况。”
沐离忍不住叹了口气：“好麻烦。”
如此一来，这次的探寻就变得漫无目的了。
沐离沿着刚才走过的路，再次来到特拉法加广场。
广场上的“睡民”比刚才更多了。
有人在喷泉边趴着，水溅到身上都没醒。
有人在狮子雕像下面排成一排，像被整整齐齐码放的货物。
“前面出事了。”正当沐离准备绕开这地方的时候，沙奈朵的声音响起。
沐离往前走两步，看见广场东侧正围着一群人。
大约十来个人，站成一个半圆，中间摆着几台仪器。
有人在操作平板，有人用超能系宝可梦在扫描周围，有人在低声讨论什么，表情都很严肃。
沐离停下脚步，看了两秒，然后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
这些人各个都穿着制服，身上还有着徽章，甚至连仪器上都有标志。
当地警察，宝可梦协会，还有几个带着宝可梦的训练家。
仪器正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屏幕上跳动着沐离看不懂的波形图。
领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穿着有日不落警察标志的深蓝色风衣，金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线条硬朗，表情异常严肃。
他站在仪器旁边，双手抱胸，正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深棕色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宝可梦协会的白色研究员外套。
她正在操作一台能量探测仪，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时不时皱眉。
再远一点，几个伦敦本地的训练家带着各自的宝可梦。
一只风速狗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尾巴偶尔甩一下。
他的训练家站在旁边，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男人，也在打哈欠。
还有一只胡地飘在半空，眼睛亮着蓝光，在用精神力扫描周围。
但沐离注意到，胡地扫描的频率不太稳定，像一个人在强撑着做一件很费神的事。
沐离走近的时候，霍华德最先注意到他。
他的目光从仪器上移开，落在沐离身上——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顶上趴着一只快要睡着的胖丁，怀中还抱着一只也在犯困的呱呱泡蛙。
怎么看都不像专业人士。
“这里封锁了，”霍华德用英语说，语气不算凶，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致辞，“请离开。”
沐离停下脚步：“我也是来调查的。”
霍华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白T恤和帆布鞋上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