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
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境,又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是否还属于自己。
眼眶迅速发红。
这是她成为蛊身圣童二十年来,第一次出现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虽然因为身体机能的惯性,她依旧流不出眼泪。
但那种“想哭”的感觉,如此真实地堵在胸口。
她猛地站起来。
却因为身体尚未适应这种“无毒”的状态,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踉跄了一下,站稳,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我做梦……都想让它消失……”
张正道收回手,负手而立。
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灰尘。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蛊毒已清。”
“你如今经脉畅通,除却体质稍弱,已与常人无异。”
“可修炼可生活。”
顿了顿,他补充道
“不过身体需要时间适应新的炁局。”
“三日内,你会感觉虚弱,这是正常反应。”
陈朵重重地点头。
她想说谢谢。
但觉得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太轻了。
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向张正道行了一个大礼。
旁边。
一直蹲在地上的孟婆,早就急得抓耳挠腮了。
她指着自己的喉咙,又指指陈朵,再指指张正道,表情丰富多彩,简直就是一出默剧。
孟婆(手语)大佬!完事了吧!能说话了吗!憋死鬼了!
陈朵直起身,注意到了她。
犹豫了一下,陈朵对张正道低声道
“道君……”
“孟婆前辈她……”
孟婆立刻用力点头,双手合十做哀求状,眼睛眨巴眨巴,拼命释放善意。
张正道瞥了孟婆一眼。
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解开可以。”
“再胡说八道,禁你一百年。”
孟婆疯狂点头,用手指在嘴边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绝对闭嘴。
张正道随手一挥。
孟婆喉咙处的幽冥符文消散。
“咳咳!”
孟婆立刻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她没敢立刻说话,而是先小心翼翼地看向张正道,观察领导的脸色。
得到张正道一个“可以说”的眼神后。
孟婆才压低声音,但还是足够让两人听见,一脸惊叹地凑过来
“我的天呐……”
“规则级净化…还是把本命蛊逆转成先天炁……”
“道君,您这手法越来越漂亮了!简直是艺术!”
她转向陈朵,满脸堆笑
“小姑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是不是觉得身体轻得能飘起来?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跟你说,当年有个中了千年尸毒的鬼将,也是这么被道君治好的,当时他哭得那是……”
她突然顿住。
感受到了张正道投来的冷淡目光。
孟婆立刻把后面一大串案例咽了回去,生硬地改口
“咳!总之!”
“恭喜恭喜!重获新生!可喜可贺!”
她眼珠子一转,还是没忍住职业病,凑到陈朵耳边小声嘀咕
“既然身体好了,以后要是真下来了。”
“记得考虑来我们办事处实习啊!我们福利真的不错,五险一金……哦不对,是冥币管够,还有休假。”
张正道一个眼神扫过来。
冷若冰霜。
孟婆立刻闭嘴。
举起双手投降
“我不说了!不说了!”
“我去熬汤!我想新配方去!”
但她脚步没挪窝,眼睛还在好奇地瞟着陈朵。
显然对这个未来的“同事”充满了兴趣。
陈朵站在原地,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的眼眶通红,生理上的泪腺因为长久的异化还未完全恢复功能,流不出眼泪。
但那种喉咙发紧、鼻腔酸涩的“想哭”的感觉,却像潮水一样不断冲刷着她的神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终于变得干净的手。
没有了紫黑色的毒纹,只有苍白的皮肤和清晰的掌纹。
她抬起手,反复触摸自己的脸颊、脖颈。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温热的、柔软的,不再是那种时刻伴随着刺痛和危险的紧绷感。
每一次触碰,都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她的呼吸急促而不稳,像是一个溺水获救的人,贪婪地呼吸着名为“新生”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