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和老疤头也猛地站起,紧张地围了过去。
月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床边,冰潭般的眼眸死死盯着萧烬胸口的动静。
萧烬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他的意识在无边的冰冷剧痛和混沌的黑暗中沉浮。寒漪被归墟泪压制、沉入血海的巨大冰山影像…洛桑空洞左眼燃烧珍珠火焰的决绝画面…沈清璃冰蓝星芒熄灭时的悲凉…月姬断臂血战的清冷身影…如同破碎的琉璃,在他混乱的识海中疯狂闪现、碰撞!
痛!太痛了!身体仿佛被碾碎又被冰封!灵魂如同在炼狱的油锅中煎熬!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布满血污的脸上肌肉因剧痛而扭曲!
就在这意识即将再次被黑暗吞没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坚韧、带着无尽悲怆与不屈意志的暖流,如同黑暗中流淌的温泉水,再次从胸口那处与归墟泪紧贴的地方传来!那是洛桑残存的、被死寂之力浸染却依旧顽强守护的本源意志!
这暖流如同最温柔的锚,将他沉沦的意识强行拽回了一丝清明!
“呃啊——!”萧烬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紧闭的双眼终于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野模糊、晃动,如同蒙上了一层粘稠的血雾。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压抑、布满污秽水痕和霉斑的木质舱顶。摇晃的油灯光晕在湿漉漉的舱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视线扫过床边。
璇玑沾满血污、写满巨大惊喜和担忧的脸庞…礁石布满伤痕、眼中含泪的鲛人面庞…老疤头那张带着刀疤、充满惊愕和凝重的黝黑脸庞…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静静站在床尾、如同月下冰雕般的月姬身上。她的脸色比记忆中更加苍白,清丽绝伦的容颜上沾着未干的血迹,最刺目的是她右臂处…那被深蓝色冰晶彻底覆盖、取代了血肉的断口!
月姬…她的手臂…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愧疚和巨大的悲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萧烬刚刚复苏的意识。为了救他们…她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月…姬…”萧烬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嘶哑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月姬冰潭般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投入石子的寒潭,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冰冷。她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清醒。
“萧烬大哥!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礁石的声音带着哭腔般的狂喜,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烬哥哥!别说话!别动!”璇玑焦急地喊道,星辰般的眼眸中泪水涟涟,既是喜悦,更是心痛。
萧烬想点头,但脖颈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铁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撕裂般的剧痛,喉咙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他想动一下手指,却发现全身如同被灌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分毫。只有眼球能极其艰难地转动。
他的目光艰难地移向璇玑身边。洛桑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厚麻布斗篷,空洞的左眼窝覆盖着珍珠母贝般的薄膜,散发着柔和却死寂的光晕。那只仅存的琥珀右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惨白却恢复了一丝生气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她的呼吸悠长而平稳,但萧烬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那股曾经澎湃的皇族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如同燃烧殆尽的余烬,只剩下最核心的一点本源在顽强地维持着。而且…他感知到了她意识深处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茫然。
她的眼睛…永远失去了光明…
巨大的悲恸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萧烬的心脏上!比身体的伤痛更甚百倍!为了归墟泪,为了救寒漪…洛桑付出了她的眼睛,她的皇血源光…最终,连光明也…
“洛…桑…”萧烬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干涩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深沉的痛楚。
“公主她…”礁石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她活着。”月姬冰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重的悲伤,“皇血燃尽,生机枯竭,五感封闭。归墟泪的死寂之力与她残存的本源暂时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共生。她听不见,看不见,如同沉眠。但…还活着。”她的目光扫过洛桑,又落回萧烬胸口那被深蓝冰魄护罩覆盖的归墟泪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也是。”
萧烬的心沉了下去。脆弱的共生…听不见,看不见…如同沉眠…这比死亡好多少?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再次看向月姬那被冰晶覆盖的断臂,嘶哑问道:“…你的手…”
“无妨。”月姬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失去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冰魄封住,死不了。”
无妨?萧烬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眼中深不见底的冰冷,巨大的愧疚几乎将他吞噬。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