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外,地狱的中心。
一个整编的廓尔喀营,近千名来自尼泊尔山区的战士,正进行着他们生命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绝唱。他们身材矮小精悍,皮肤黝黑,标志性的阔头弯刀(库克利军刀)在硝烟中闪烁着寒光。没有坦克支援,没有足够的弹药,甚至没有稳固的防线。他们被分割包围在残垣断壁之间,如同困兽。
“Ayo Gorkhali!ha!ha!ha!(廓尔喀人来了!哈!哈!哈!一种战吼)” 震耳欲聋的战吼一次次响起,盖过了日军的机枪嘶鸣!面对日军密集的弹雨和印度国民军潮水般的冲击,这些以勇猛和忠诚着称的山地战士,爆发出了令人灵魂震颤的战斗力!
一个年轻的廓尔喀少尉,左臂被子弹打断,仅剩的右手挥舞着库克利刀,如同旋风般冲入敌群!刀光闪处,血花四溅!他接连劈倒三名日军,直到被数把刺刀同时捅穿胸膛!他怒吼着倒下,牙齿死死咬住一个日军士兵的喉咙!
一处被炸塌一半的街垒后,十几名伤痕累累的廓尔喀士兵打光了最后的子弹。他们默默抽出腰间雪亮的库克利刀,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赴死的决绝。随着一声沙哑的“Ayo Gorkhali!”,他们跃出掩体,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数倍于己、端着刺刀的敌人!刀锋与刺刀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刀刃入肉的闷响混杂在一起!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最终,街垒前只剩下遍地交叠的尸体,廓尔喀士兵至死都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手中的弯刀深深嵌在敌人的身体里,到死,他们都在战斗!
堡垒阳台上,英军少将放下了望远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那片区域战斗的迅速平息感到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只是看到一幕无关紧要的戏剧落幕。他轻轻放下茶杯,对副官吩咐:“给伦敦发报,廓尔喀第X营…已全员英勇殉国。他们无愧于女王的勇士之名。请国内妥善抚恤其家属。” 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阵亡名单,至于抚恤金能不能到家属手里,就说不清楚了……
山下奉武在临时搭建的前沿指挥所里,通过高倍望远镜,目睹了廓尔喀营最后冲锋的全程。即使以他这样身经百战、心如铁石的帝国将领,此刻也感到了巨大的心灵震撼。他放下望远镜,沉默良久,对着身边同样肃立的参谋们,沉声用日语说道:
“诸君,看到了吗?那就是真正的武士之魂!无关种族,无关立场!廓尔喀人…他们是真正的战士!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发自内心的敬意,“能与这样的勇士在战场上交锋,是我们军人的荣幸!传令下去,厚葬所有战死的廓尔喀士兵!不得侮辱遗体!要让他们带着尊严回归大地!”
随着最后一声抵抗的枪响在堡垒外的街区彻底沉寂,孟买城西最后的据点——那座坚固的堡垒——彻底暴露在日军的炮口之下。印度国民军的士兵已经开始清理外围战场,兴奋地搜刮着战利品。
堡垒那沉重的、包着铁皮的大门,在没有任何抵抗的情况下,缓缓向内打开了。刚才还在阳台上优雅品茶的英军少将,此刻换上了一副矜持而略带倨傲的表情。他整了整军帽和领带,带着他那十几名同样衣冠楚楚的军官幕僚,以及数百名丢掉了武器、但依旧努力挺直腰板、维持着“绅士风度”的英军士兵,排着并不算整齐的队伍,走出了堡垒的阴影,站在了正午刺眼的阳光下。
山下奉武在一群卫兵的簇拥下,骑马来到阵前。他看着这群虽然投降,却依旧昂着下巴、眼神中带着一种莫名其妙优越感的英国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厌恶。他想起了堡垒阳台上那些精致的茶杯,想起了望远镜里廓尔喀士兵在弹雨中绝望冲锋的身影,想起了东京大本营三令五申“对西方白人俘虏需保持‘体面’,避免过度刺激英美”的愚蠢命令。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山下奉武的心头,但他脸上却挤出一个极其冰冷、带着浓浓嘲讽的笑容。他策马缓缓走到那位英军少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用带着浓重口音但足够清晰的英语说道:
“将军阁下,恭喜你,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保全了你和部下‘宝贵’的生命。” 他特意在“明智”和“宝贵”上加重了语气,讽刺之意溢于言表,“对于廓尔喀勇士们的牺牲,我深表遗憾。他们本不该为你们的怯懦和愚蠢陪葬。”
英军少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被山下奉武冰冷的目光死死钉在原地。
山下奉武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后面那些强装镇定、眼神闪烁的英军士兵,声音陡然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