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李将军未免异想天开,仅凭三寸不烂之舌,便想空使人出力,当真以为自己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世间能一呼百应者,无不是德才兼备、威望服众之辈,他区区败军之将,何德何能有此底气。
尽管心中不屑,林译表面却虚与委蛇,数次与其接洽往来,又同其麾下诸多将官把酒言欢,相谈甚欢,甚至盛情邀其前往驻地参观,双方往来一派融洽,极尽配合之态。
他自然不是被对方说动,而是意在釜底抽薪。林译心中了然,待新共和国根基稳固、腾出手来,滇省收复乃是大势所趋。届时兵戎相见、生灵涂炭,绝非他所愿见。
如今为滇省诸将铺就一条退路,或可兵不血刃,减少无谓伤亡。加之大量华人涌入,于他而言亦是大利。
通过联姻融合,只需一两代人,便可在数十年间逐步同化当地部族,稳固对缅地的掌控。更何况来者皆是成建制的军事力量,且同为华人,握于手中,远比武装征召的土着更为可靠忠心。
与此同时,西进的人民解放军势如破竹,连克贵阳、重庆等重镇,将国军残部尽数压缩至以成都为核心的川西一隅。对李将军而言,早已是黑云压城、大势已去,其麾下官兵人心浮动,各怀心思,暗中蠢蠢欲动。
昆明城内,要求和平解放的呼声亦是日渐高涨。工人、学生与市民纷纷走上街头,散发传单、张贴标语、举行游行示威,齐声呼吁和平、民主与解放。
事实上,卢主席早已与地下党数次秘密接洽,心中早生改换门庭、率部投诚之意。其麾下一众官员也心领神会,纷纷暗中行动,提前为日后布局铺路。
远在港岛的龙主席已然公开通电起义,郑重呼吁滇省全境顺应大势、和平回归,切勿负隅顽抗、徒增伤亡。建立统一强盛的华夏政权,已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
同一时间,粤省华南局迎来了滇省代表团,新编第93军军长、昆明警备司令、省政府秘书长等要员悉数到场,与我方代表正式会晤,共商滇省和平解放的大计。
至此,国民政府妄图以滇省为根基构筑反攻大后方的迷梦,已然彻底破灭。可即便穷途末路,滇省境内的顽固派仍负隅顽抗,以盯梢、监视、软禁等手段严控各界政要,依旧对所谓“反攻大业”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
当日酒筵之上,杯盏交错,酒意渐浓。林译故作不胜酒力,被余将军连番劝饮,不多时便面泛红潮,佯装酩酊大醉。他斜倚椅上,目光朦胧却暗藏锋芒,含笑望着对面的余将军,语气半是感慨、半是叹惋。
“余公,您是为国家民族立过大功的人啊。天下谁人不知虎贲之师威名,谁人不晓您死守孤城、浴血抗倭的壮举?这般功勋卓着的老将,怎么到了今日……”
话说到此处,林译骤然收声,只留半句悬在舌尖,未尽之语如细针,扎在人心头。懂的人,自然一点就透。他便是要借这三分醉意,七分试探,敲开余将军心底最隐秘的心思。
果不其然,余将军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眉宇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郁气与难堪。
林译看在眼里,手中酒杯轻顿,趁势添油加火,语气也随之放肆了几分:“将军也算党国老前辈了,只可惜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您有战功、有能力、有声望,可偏偏始终不得重用。抗战如此,日寇投降之后,依旧如此。依我看,当年整编七十四师,主帅之位,本该是您的。想那姓张的算什么?不过一团长出身,您当年可是堂堂正师之长。可结果呢?好事轮不上,苦差事、危局烂摊子,倒全要您来挑大梁了,哈哈哈哈……”
林译仰头放声大笑,笑声轻狂无忌,可每一个字,都如利刃般直刺余将军心底最痛之处。余将军听得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牙关紧咬,胸中怒气压了又压,却偏偏无从发作,更无从辩驳。
这世上最伤人的,从不是恶语相向,而是戳破人心的真话。他自己比谁都清楚,林译说的,一字不差,全是他藏了半生的委屈与不甘。
林译这番话,明是对着余将军,暗里却是说给满座将领听的。他就是要掰开了、揉碎了,让这些带兵之人看个明白:他们如今哪里是被委以重任,不过是被推到台前,去做那人人避之不及的替死鬼罢了。局势摆在眼前,他们看不清,他便索性挑明了说。
“呵呵呵……是我喝多了,酒后胡言,将军切莫见怪。”林译揉着额头,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醉后的落寞,“想当年,我林某在这片土地上,也是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也曾立下过赫赫战功。打仗,我从来不怕;可高层那套倾轧内斗、争权夺利,我是真怕了。算了,如今偏安一隅,做个逍遥自在的小军阀,反倒省心。党国的宏图大业,我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爱莫能助了。时辰不早,我先告辞。”
他装作酒意上涌,起身时脚步虚浮,接连晃了几晃,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