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心而论,纸面上该准备的都已准备妥当。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纸面再周密,也抵不过战场瞬息万变。
这其中最大的变数,便是那位名叫Ridgway的四星上将。此人不仅手段狠辣,心思更是缜密得可怕。
他早已看穿志愿军的软肋,这一点已足够让人头疼;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在排兵布阵上细致到了极致。即便林译拟定的方案已足够精细,他却始终没有最终拍板。
自一月二十日起,他突然改变节奏,会议一场接着一场,频繁得近乎反常,仿佛有讨论不完的事宜、交代不完的指令。
Ridgway将军先是将林译叫去,提出几项修改建议,命他重新拟定作战计划;转头又召见空军将领,对着航拍照片反复研判、部署;情报部门的人刚离开,参谋部的人员又接踵而至。
会议室的灯火,从早亮到晚,从晚亮到早,一连数日,从未熄灭。林译每次走进去,都以为今天能拿到最终方案。
但每一次Ridgway将军都摆摆手:“亲爱的林,再等等。新计划很快就出来。”
“林,只是一些小的调整,大骨架不变,放心。你不会有多大工作量的。”
“林,有些小细节要调整,很快,等情报部门再确认一下。”
他轻轻拍着林译的肩膀,笑得十分轻松,“顺利的话,我们很快就能回国了。你会和我一样得到表彰。所以,别急。耐心点。”
林译也只能点头,给他一个微笑,识相的退出去。他不知道Ridgway将军到底在等什么,他也不知道那些“小的调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那份本该定案的作战计划,被压在会议桌上,一天,两天,三天……始终没有落下来。
此刻,林译什么也做不了,既无法传递消息,也无法做出有效推断,因为他根本没有确切的情报来源。但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位四星上将正在布一盘更大的局。
眼下的林译,只能静待时机。他绝不敢接收任何消息,无线电静默是必须遵守的铁律。如今军营里所有指挥官都集中在此,早已不是当初那种总指挥在东京、参谋部在平壤,军、师指挥官都在前线与大后方之间来回奔波的松散状态。
现在的指挥部戒备森严、管理极严,林译不敢有半分冒险。他只能等,耐心地等,如同困在茧房中的人,静静等待破茧而出的那一刻。
直到一月二十三日正午,将军终于召见了林译。Ridgway将军的状态与往日不同。他站在作战指挥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带着一种林译从未见过的神采。那是一种云淡风轻的从容,特别像一个深思熟虑之后落子的棋手。
“亲爱的林,进来。”他侧身打开门,手臂一挥,“现在是时候让你看看我真正的计划了。”
作战指挥室中央,巨大的沙盘上,作战区的山川河流尽收眼底。Ridgway将军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一个林译再熟悉不过的位置上。他一开口,林译的后背就隐隐发凉。
“情报部门给了我一个确切的消息。”将军转过头露出一个微笑,像在说一件十分寻常的事,“一月二十五日,将会召开中朝高级干部联席会议。所以,咱们的总攻,就定在这一天。”
林译握着钢笔的手,抖了一下。只有一下。他立刻攥紧,不敢抬头,不敢张嘴,只能死死盯着面前的空白笔记本。
林译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他怕一开口,那个“好”字会带着颤。幸好,对方没有察觉。将军已背过身去,走向沙盘,开始阐述。
“志愿军有一道狭长的战线,兵力不足。按照情报部门最新消息,我们的对手现在全线兵力不足二十一万。而我们有二十三万兵力。”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把一个个小旗插上,“他们的团级以上干部,不少已经回国。这个时期开战,最有利。计划不用大改。”
Ridgway将军的手始终沉稳,林译的心情却早已乱了.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他手中的每一面小旗,都代表着对面的一个步兵师,而Ridgway清楚每一个师的具体位置。这恐怕,正是一周前那场“猎犬行动”带来的收获。
“联合军分东西两路,全力北上。”将军的声音沉稳有力,笃定犹如收网的猎人,“西线是重点,集中我军主力部队,英吉利两个主战旅,辅以南韩部分军力,对汉城发起全力进攻。东线投入南韩全部主力,花旗军部分补充,监督作战。留一个主力师和南韩一个师,做预备队。”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译的图纸:“林,你这份计划做得确实足够精细了。但我想补充两点,你再修改一下。”
他的手指叩在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