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如今本应该与他们无甚干系,普鲁士败降、战事平息之时,并未见他们远赴东南亚,主持当地解放与安民之事。即便日寇仍在盘踞,高卢鸡也始终未曾敢正面前来。
待到日寇投降,盘踞安南的东瀛军负隅顽抗,高卢鸡也依旧忌惮其战力而迟迟未至。最终由滇省卢主席率部前往,平定乱局,在安南主持了东瀛受降仪式。
那场受降典礼场面隆重,会场高悬四大战胜国国旗,遍场寻视,却不见其三色旗飘扬。
对外只说,为体恤安南民众挣脱殖民统治、重获新生之情,故而未悬挂其国旗,亦未邀请其代表到场。
可即便如此,他们仍执意派专员前来,事后又与果脯多方交涉,最终商定换防撤军,由其赔付华夏战争损耗,并承担滇军出兵之军费。
可滇军依约撤离后,高卢鸡便立刻撕毁先前约定,对承诺的赔偿与军费绝口不提,一心扑在镇压当地反抗力量上。
此事一拖再拖,数年之后局势彻底反转。眼见果脯大势已去,高卢鸡更是肆无忌惮,甚至做出了缴械扣押国军的荒唐行径。
但殖民政府并非没有烦恼。安南局势始终未能安定,针对殖民军队的游击战此起彼伏,从未停歇。他们迫切希望早日肃清反抗势力、恢复秩序,好安稳地榨取当地资源。
林译愿意与之合作,无疑正中其下怀。高卢鸡方面满心期待能与其联手,若能让这支华人军队替他们解决所有麻烦,即便付出一些金钱、提供一批武器,也心甘情愿。
而他们这次之所以格外配合,正是因为早已尝过甜头。除了那三万成建制的部队外,此前已有不少零散溃兵退入此地。偏偏就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残部,打出了让高卢鸡极为震撼的战绩。
1950年起,殖民政府因兵力不足、治安压力巨大,开始组建外籍兵团与安保部队,由法籍教官负责训练,成员以当地人与溃散士兵为主。
因本地居民抵触参军,主力部队仍以高卢鸡派遣军为主,只有一支小规模部队,由溃退至此的保安团半个营与流民拼凑而成。
就是这样一支衣衫褴褛、形同乞丐的部队,却屡建奇功,四战四捷:两次主动出击大获全胜;一次营地遭游击队夜袭、全军濒临溃败时,正是他们稳住阵脚、扭转战局;更有一次硬生生顶住了对方两个团的猛攻,坚守至援军抵达。
若非那三万大军指挥权不在己方,当地殖民当局真想将其直接收编。若能掌控这般战力,治安之乱早已平定。也正因如此,此次与林译的合作,高卢鸡方面寄予了极高的期望。
林译的脚刚刚踏上码头,还未来得及打量这片陌生的土地,一辆军用吉普便已等候在侧。一位神色疲惫的法国少尉快步上前,确认身份后,不由分说将他请上车。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扬起一路黄尘,径直将他送到了位于一座西式别墅内的前沿指挥所。
迎接他的是驻越军队高级指挥官旺热上校。这位上校身材魁梧,军装笔挺,但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一见林译,他几乎是快步迎上前来,双手紧紧握住林译的手,热情得有些过分,仿佛见到了久别的亲人。
“噢!亲爱的林将军,您终于来了!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旺热上校用法语夹杂着生硬的英语,滔滔不绝地开始了他的倾诉。
“您不知道,这里简直就是一团糟。不,这里是战争泥沼、气候泥沼、疾病的泥沼!所有糟糕的东西都汇聚在了这里!”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林译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一股湿热而带着植物腐臭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指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浑浊的河道,语气愈发激动:“您瞧瞧这该死的天气!雨季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大雨会把这所有的道路都变成烂泥塘,车辆无法通行,补给自己断绝,然后就是蚊蝇滋生,疟疾、痢疾、登革热……”
他连珠炮般抱怨着,“您知道上个月我手下有多少士兵因为疟疾倒下吗?整整三百人!三百人躺在病床上打摆子,比挨了枪子儿的还多!”
他转过身,大手在空中用力一挥,像是要把这所有的烦恼都挥走:“三万大军,连同装备,全部移交给您。武器装备我还会想办法给配齐全套的,你全部带走。”
随后他双手合十,“我只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请求:一周之内,请您务必先派一个营来接管几个关键据点,维持治安。只要一个营,就一个营!”
林译静静听着,嘴角微微牵动,强忍着没有笑出来。他打量着这位法兰西绅士,心中暗暗思忖:
这位上校恐怕是被殖民地的恶劣环境折磨得够呛,心态已经完全失衡,所以才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脱身。好歹也是军人,面对艰难困苦,竟至于此?
他礼貌地点头,并表示一切都会按计划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