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军面对的是远比自己强大的花旗陆军主力。没有取巧的余地,也没有退让的空间。他们能用的办法只有一个:白天死守,晚上反击。
在通往铁原的每一条山脊、每一道沟坎上,六十五军的战士们把阵地守成了钉子。
天一亮,敌人的飞机、坦克、重炮、步兵便如潮水般涌上来,阵地往往在午后就丢了。
可天一黑,六十五军又组织起反击的队伍,摸黑摸上去,用冲锋枪、用驳壳枪、用手榴弹,把阵地再抢回来。
白天失守,晚上夺回;夺回了,第二天再失守,第二天晚上再夺回。就这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没有人问“还能撑多久”,没有人说“差不多了”。从上到下,从师长到班长,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多拖一天,身后的六十三军就多一天挖工事、多一天布阵;多拖一个小时,铁原后面的主力就多一个小时调整部署。
硬是以一副残军之躯,和花旗陆军打得有来有回。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
等到六十三军的阻击阵地终于从图纸变成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战壕,等到无数颗钉子全部楔进了预定的位置。六十五军才拖着残破的身躯,趁着夜色撤出了前线。
他们撤下来的时候,很多连队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有的连甚至只剩下了番号。
但他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炮火犁了一遍又一遍的土地,没有一个人说后悔。
他们替六十三军挣来的那四天,后来被写进了很多份战报里,只有短短一行字。但每一个经历过的人都明白:那四天,是用命堆出来的。
那四天,是六十五军用命换来的。六十三军没有浪费一分一秒。在铁原以北的丘陵与山脊上,铁锹、镐头与夯土碰撞的声音日夜不停。
战士们轮班作业,前一批人累得抬不起胳膊,后一批人立刻接上。汗水混着泥土,把军装糊成了铠甲,没有人停下。四天之后,整片地下区域已被他们硬生生打通。
以往的阵地防御,依托的是一条连续的地面战壕。指挥官要考虑的无非是如何布置火力点,如何处理侧翼,隐蔽所和弹药所设在哪儿才能提高步兵在战壕里的机动速度。这些,已是相当吃功夫的学问。可这一次,六十三军挖出的不止是战壕。
地下掩体连成了网。前线观测点通过坑道与纵深相通,炮兵观察员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最前沿,又能在敌人炮火覆盖之前缩回地下。各阵地之间有了隐蔽的通道,兵力调动不再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哪一处吃紧,预备队立刻从地下钻出去,像从地底涌出的暗流,悄然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
反坦克阵地也做了精心伪装。那些反坦克小组藏身的地方,从空中看下去和普通的山坡没有两样。雷场、陷阱、反人员障碍,一道道布置下去,又一道道用植被和浮土盖好,连老侦察兵来了也未必能一眼识破。
而最重要的,是地下全部连成了一体。哪一块阵地被啃出了缺口,精锐兵力就能从地下快速调集过去,在敌人还没来得及扩大突破口之前,像一剂强心针般打上去。
那些从十九兵团调来的五百名老兵,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他们不打第一枪,不守第一道防线,而是像最锋利的尖刀一样藏在地下,等着被投放到最关键的那个点上去。
傅军长走过一处坑道入口时,看见几个老兵正靠着洞壁打盹,怀里抱着枪,脸上是洗不净的硝烟色。他放轻了脚步,心里却翻涌着一个念头:这地底下埋着的,不是工事,是六十三军完成任务的希望。
数字是最冰冷的,也是最残忍的。如果做一番最简单粗暴的对比:花旗陆军一个师的火力,大约相当于志愿军一点五个军。这还是在不算空中支援的情况下。那些从航母和基地起飞的轰炸机、战斗机,还没有被算进这笔账里。
而那些伪军,也就是南韩部队,虽然装备战力不及花旗陆军,却得到了美式武器的全力填充。一个师的火力,也远远超出志愿军同级别的部队。
更让人透不过气的是,其他方向的战事此时已基本平息。进攻铁原的联合军,将得到空军最大程度的集中支援。天上的飞机不会再被别处牵制,它们会全部扑向这里,把能炸的都炸一遍,炸完了再炸一遍。
六十三军的阵地上,只有临时抢挖的野战工事。弹药也不充裕,粮食早已按顿掐着吃。无论从哪个角度计算,这支部队都不可能撑过三天。
可是命令写在那里:坚守十五天!十五天,直到志愿军主力安全撤离。
傅军长把那张写着命令的电报纸又看了一遍,叠好,揣进胸口的口袋里。他没有说什么“保证完成任务”之类的豪言壮语,只是转过身去,面对着地图上那片即将被炮火犁翻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十五天对三天,这是将近五倍的差距。数学上不可能,军事上不可能,逻辑上不可能。可他们偏偏就要让这件事变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