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农同志,您有什么要吩咐的?”他停住脚步,转过身去。
克农同志站在廊檐下的阴影里,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不过是一场小小的预演。他缓缓走过来,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把那张图和会议记录带上。”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咱们的声音轻,要用证据来证明。第一时间,我们会谈内容捅出去,争取更多人了解真相,更同情我们。”
代表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啊,对!还是克农同志细心啊。我这就去办。”
克农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开城灰蒙蒙的天际线。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老树,不动声色,却把根扎进了大地深处。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叶。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已经散去,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果然,新华社将谈判现状公之于众后,全世界一片哗然。西方记者纷纷摇头,表示从未见过这种谈法。花旗这哪里像是来谈判的,分明是来刁难华夏代表的。
事实证明,克农同志的妙计给花旗谈判组带来了巨大压力。乔埃在8月4日不得不改口,声称自己“从未说过要在中朝一方占领的区域上划线”。
巧的是,就在同一天,联合军总部公布了Ridgway将军的另一份声明:军事分界线应该划在现在的战线和鸭绿江之间。
这下可好……花旗谈判组在同一天发表了两份互相矛盾的声明!Ridgway将军一下子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左脚刚说完的话,右脚就被人打脸回去。
这本该是中朝一方发起进攻的号角。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同一天,中朝一方自己也闹了个乌龙:一支警卫部队误入了双方划定的开城谈判区域,而且好死不死,正好被美方谈判组看在眼里。
虽然中朝方立刻道歉,但Ridgway将军岂肯放过这个挽救自己的绝佳机会?他当即宣布休会,装出一副被冒犯的愤怒模样,借机把自己刚刚犯下的错误遮了过去。
一直到8月1way觉得那点尴尬劲儿差不多散干净了,这才慢悠悠地宣布恢复和谈。
这一次,大家干脆不绕弯子了,直接亮底牌。
乔埃上来就是一句硬邦邦的话:“别的可以谈,拿三八线当分界线?绝对不行。你们别说了,说了我们也当没听见。”
中方也立刻顶了回去:“不行,我们就是要拿三八线当分界线。”
这下好了,连桌子都不用拍了。8月10日下午1点38分开始,谈判双方一言不发,就这么干坐着。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也不肯先松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钟从1点38分走到2点,从2点走到3点,又从3点走到3点50分。整整两个小时零十二分钟,双方唯一的动作就是:瞪眼。
世界谈判史上,绝无仅有的奇闻。两个多小时的沉默,比任何唇枪舌剑都更响亮。
和谈完全陷入僵局。双方在军事分界线这个问题上,已经像两块撞在一起的石头,谁也不肯让半分。
花旗之所以寸步不让,是因为对于花旗谈判组来说,“不谈三八线”恰恰就是他们的底线!
这话听起来荒唐,可白纸黑字写在那里。花旗政府在谈判前制定的原则中明确写道:停战线必须以双方实际阵地为基础,决不能以任何纬度线为依据。
这条人为的纬度线,最开始不就是他们自己随手画的吗?三八线,当年他们提出、他们认可、他们写进了条约。
可如今,他们明知理亏,却还是期望能赢回点面子。毕竟作为刚刚上位的老大,这一回输得实在有些难看。面子和里子都丢了,总得捡一样回来。
而中朝方面却并没有这么死板。前方谈判组试探明白了对方的态度之后,没有继续在桌上硬碰硬地争吵,而是立刻将情况上报中央。
电报发出去的时候,已是深夜。可教员桌上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那把旧藤椅里,手里捏着电报,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那条横贯半岛的三八线,在地图上只是一道细细的红线,可在他心里,却重若千钧。他沉默了很久,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有弹掉。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给克农同志起草电报。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一字一句,不疾不徐。
他在为下一轮谈判铺路:将三八线与现有战线联系起来,将军事分界线与非军事区也联系起来——每一个概念都咬合紧密,像齿轮一样,为下一个原先商定的折衷方案做足伏笔。
写完了,他又从头看了一遍,在末尾添上了谈判组的底线:除非敌人决心破裂,否则,他只能在“三八线”和“就地停战”这两个问题上做出一个让步。
短短一句话,却把分寸拿捏得死死的,既留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