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轻呵一声,“其实,他们都跑了,倒也好了,至少不会在此种情况下折腾百姓。”
“熬过去就好了,天气总会回暖。”
“熬过这一冬,世间万物尚需积蓄精力。”可这里哪里还有精力能够积蓄。“这一冬,不知要冻死多少生灵。”
“秋冬本就是肃杀的季节,生灵死亡在所难免。”她想要安慰他,言语出口后却又觉得不妥。“这里的秋冬,实非天灾,而是人祸。”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小安,你见过流民吗?”那么多人,干瘦衰败,衣衫褴褛,黑压压望不到边。半大的孩子连双鞋都没有,为争一小块饼子大打出手,饼子掉在泥里,抓起来就往嘴里塞。根本不像人。“你不要看一个小小的县官,私圈民地,侵占税收,百姓事不敢违抗的,若违抗了,直接一棍子打死,谁还敢违抗?”
邵、永、桂、阳、衡、郴、潭、汀等十三个州军,十个是太子那边的,三个是皇上亲控,可天高皇帝远,谁又知道他们是否还忠于皇帝一人。
“小安,我明天要同乔稽他们去其他县看一看,你同嬷嬷们就留在这里。”最外围的长溪县都是这样,下游的云孟、赤水、莲城、香山又会是怎么样呢?“暗卫留给你,袁大夫、伍德也会留下。”
宁王轻轻摸着她的脸,“只是看一看,最多三日,我一定归来。”他们骑马去,快马加鞭,看过便回来,三日虽然有些紧,但只要路上没有其他事,是能赶回来的。
“前路不知道怎么样,你最近也不太舒服。”他们离京一个半月了,一路上走走玩玩,先是去了一趟江南,见了江南水乡,去了太湖、断桥,而后才来的西麓山区。前一个月还好,进入罗霄山中断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她胃口差了许多,脸色也不好,却一直强忍着。“有些后悔带你出来了。”聊到了他们不会好好赈灾,却不想会是这种情况。
“我没那么娇气。”以前在夏候府上时,箫姨娘那么磋磨她,她都好好的。现在有吃有喝的,更不会有什么了。
宁王在她脸上亲啄了一下,“不早了,睡吧。”
第二天一大早,宁王就走了,他将皇上御赐长宁剑留给了她。此箭,上可斩昏君,下可杀佞臣。
宁安胃里泛酸,拒绝了许嬷嬷送来的清粥后,吩咐阿朱与伍德去县中看看,看看还有那些铺子,还有多少人。“若是有人卖米面,你们就买下来。”她的心中总是不安。
许嬷嬷见她这样,悄悄算了算时间,然后出门把在前厅同老板闲聊的袁大夫提了上来。
袁大夫不明所以,但还是摸上了宁安的手腕。宁安苦笑不得,“嬷嬷,我没事的。”
袁大夫细细的号脉,先是一喜,随后又严肃了面容。许嬷嬷急问,“王……夫人可是有孕了?”一路虽然玩乐了,却也劳累。特别是进入西麓山区,他们所有人都被城县遭遇洪灾后的惨状震惊——灰蒙蒙的浑水上漂着乌七八糟的东西,碎木头破门板,还有死去的牲畜,恶臭扑鼻,路边、河道上一扇扇草席里卷着无法入土的人。“夫人上次癸水还是在王府时,都怪我,这些日子也将这事忘了。”
袁大夫看向许嬷嬷,“有孕了。”他又看向宁安,“夫人可知道。”
宁安羞涩一笑,摸了摸小腹,“觉得可能是有孕了,但也不确定。”
“三个月了。”袁大夫面色严肃,“爷可知道?”
宁安摇头,“我还没告诉他。”她也是出了江南,才想起当月的癸水没来,原是想私下问问袁大夫的,还没来得及问,便看到了一路的惨状。王爷一心想着洪灾赈灾流民的事情,她怕乱了他的心神,也怕他担心,就没说。
袁大夫皱眉,“长溪县受灾严重,缺医少药的,只怕一个县也凑不齐一副安胎药。”
“三个月,三个月……”许嬷嬷一遍遍念叨着,“算着时间,应该是在书房那次有的。”
“嬷嬷!”宁安一张脸即便是敷了两层粉,也能看出红透了。
袁大夫识趣的离开,许嬷嬷呵呵一笑,“不管怎么样,都是喜事。”
袁大夫正要出去看看,能不能给王妃凑上一副安胎药,刚走出客栈的们,便见城门处影影绰绰拢过来一群人。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