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元恒的动作微顿，忽然就静了不少。
江鋆之睁着水雾弥漫的眸子瞧着男人，静等着人的答复。
只是下一刻，静谧的空间突然就响起一声轻笑，男人的嘴一张一合，语气格外温柔，“鋆之啊~”
一点点让自己上半身远离桌上的人儿，他继续道：“我没想到你能编出这种可笑的谎话来！但我不是说过了吗！骗人啊~是不好的！”
话落的瞬间元恒便是将人儿搂得更紧了。
只不过若是把人儿那番凄惨模样连带看过，男人嘴角的笑就瘆人了些。
不！是尤其瘆人可怖！
江鋆之控制不住地惨叫一声，又趁着还有点力气的间歇迅速咬住唇瓣不敢再弄出动静。手腕不可避免地被勒出了血，鲜红顺着铁环轮廓染了半圈颜色。眼底的泪也是难以自拔地往外翻涌，那架势像是怎么停都停不下来了。身体也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止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
对于男人突如其来的行为，他真的……没有料想到。
所以……小孩死掉了。
他杀了一个小孩啊，他杀了自己的小孩呢。
对不起，应该怪我没能保护好你。
他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个男孩还是女孩？突然有点想知道，但我好像没机会了……
可能一直就没有那样的机会吧，这样的话，我也就不用纠结了对吗。
这次又会要我付出什么代价呢？
死吗？元恒想要我死，父亲想要我死，就是那个小孩肯定也恨极了我吧——我杀了他，他该恨我的。
所以我是不是……特别该死？
可是母亲说要我尽力活着的，只有母亲要我活着……
所以我到底该怎么选？
少数服从多数的话，我就死了好了。
毕竟都是家人，我该听话一点……
是，就这样——
思绪到这时，江鋆之实在没忍住身上多处的痛，貌似没了知觉的双手都在无意中紧了紧，下唇在瞬间因为他的又一次啃咬再度弄出了血来，口腔难以避免地灌进了血腥，越发浓重了。
他真的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但还是硬逼着思绪一点点稳定了下来。
到此为止吧……
其实他知道——他也不喜欢母亲，只不过一直以来都太乖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又为什么活着，为什么要活着。
因为心脏被父亲取走，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小，直到停止而停止。那时候的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几乎为零，他甚至没有想要去了解的欲望。
只不过刚刚好是那个女人教会了他，他其实根本没想过要学。
但此刻，他却不由自主地想，母亲说的就一定对吗？
明明活着比死还难受吧……
大概是因为知道了自己与那个女人之间没了多少关系，江鋆之也下意识产生了怀疑。
在父亲拿走我心脏的时候，母亲为什么要站在一边无动于衷呢？
母亲你不是说看到阿鋆受伤自己会很伤心的吗？为什么不像后来那样在阿鋆面前哭？因为是第一次见面吗？可是后来又为什么要哭？母亲你不会不知道我们之间是毫无关系的吧，无缘无故地、无亲无情地，为什么要对阿鋆好？
明明对父亲毫无感情，却偏要装作一副很爱慕父亲的样子，以这个虚假的理由留在父亲身边。
明明与父亲势均力敌，父亲要杀阿鋆的时候母亲可以说回来就回来，那几年又为什么要离开呢？
阿鋆真的不理解，母亲你告诉我吧！
甚至是母亲教给阿鋆的第一句——除了告诉阿鋆“江鋆之”这个名字和你自己的身份外，就是让我乖乖听话。
母亲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带有目的性地接近？对吗？
肯定是的吧，我们都不是家人，母亲为什么要对阿鋆好？凭什么对阿鋆好？
对了，好像我不该再叫你“母亲”这个称呼了，我应该……
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你，娜岚小姐——我记得这是父亲对你的称呼吧。
江鋆之一时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乱想，脑子里的思绪好似一根根细长丝线不断交织缠绕，最后卷成一团又勒得死紧，让他觉得莫名的痛和窒息。
缓缓闭合那双仿佛已经镀上了一抹死气的眸子，他忽略身体上的痛和精神上的混乱，只独自抿唇忍耐着，侧过脸逃避其他一切。
不过就只是在那一点点的阴影笼罩下，那双本就没精打采的眸子却也显得更加黯淡无光，毫无活力了。
但江鋆之脑海里的静却并没有维持多久，元恒悄然间便凑到了他唇边一吻芳泽，逼着他不得不认清现实，认清自己如今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