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半夜来的,没开灯,没说话。只是在我枕头边放了张纸条,写着‘闭嘴’。”
林晚听得后背发凉。
“我老婆吓坏了,”张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孩子也哭。我琢磨着,不能再在老家待了。就联系了我表哥,让他来接我。”
“去哪儿?”
“先找个地方躲一阵。”张明看着她,“林晚,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林晚看着他。
“上次你来,有些话我没说全。”张明的目光落在车窗外的某个地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当时我觉得,说一半就够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去查,查不出来也跟我没关系。”
他顿了顿,转回头看着林晚“但那张纸条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不会放过我,不管我说了多少。”
林晚的手攥紧了。
“我弟弟那笔债,”张明的声音低下去,“不是赌博欠的。”
林晚愣住了。
“我弟不赌。”张明苦笑,“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钓鱼,连麻将都不打。那笔债,是他替人背的。”
“替谁?”
张明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替一个叫周远的人。”
林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远?那个在新加坡峰会上搭讪她的周远?那个王志明口口声声喊“周总”的周远?
“周远当年也是龙胆科技的人,”张明说,“比我早两年来。技术一般,但人活络,跟谁都处得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离职了,去了荆棘科技。”
林晚的心跳得很快。
“他走的时候,”张明继续说,“找我弟吃过一顿饭。说是有个忙需要帮,事成之后给一笔钱。我弟那会儿刚下岗,手头紧,就答应了。结果那‘忙’,是以我弟的名义借了一笔高利贷——五十万。”
林晚听得手心冒汗。
“钱到手就没了,”张明说,“周远说他去还,结果人跑了。债主找上门,我弟才知道自己被坑了。他不敢跟我说,东躲西藏了大半年,最后还是被逮住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找上我了。”张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说债可以平,但得帮个忙。帮什么忙?偷公司的数据。”
林晚沉默了很久。
“周远现在在荆棘科技,”她说,“我见过他。”
张明点点头“我知道。他混得不错,听说已经是荆棘的股东了。”
“那笔债……”
“平了。”张明说,“我帮他们偷数据之后,债就平了。但我弟那半年受的罪,平不了。他到现在还做噩梦,一闭眼就是那些讨债的人。”
林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座那个中年男人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
“林晚,”张明看着她,“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我,也不是为了让你帮我报仇。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周远这个人,不简单。他在荆棘不只是个股东,他跟王志明是一伙的。王志明挖人的时候,周远负责‘善后’。”
“善后?”
“就是让人闭嘴。”张明的目光冷下来,“我被打断腿,就是他安排的。王志明不知道,但周远知道。”
林晚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各种画面——新加坡峰会上的周远,西装革履,笑容得体,端着红酒跟人谈笑风生。那张脸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无害,谁能想到他手里沾着血?
“你怎么知道是他?”
“打我的那三个人,有一个被抓了,”张明说,“他交代的。说是一个姓周的老板给的钱,让他们去‘教训’一个叫张明的人。”
林晚深吸一口气“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张明摇头,“我表哥帮我打听过,说那人出狱后就消失了。可能是拿了钱跑了,也可能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晚懂。
可能是被灭口了。
车里安静了很久。
张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林晚。是个u盘,很旧的那种,上面连商标都磨没了。
“这是什么?”
“我偷数据的时候,顺手拷的。”张明说,“不是我该偷的那批,是他们服务器上的别的东西。当时想着留一手,万一有事可以保命。后来没用上,就一直留着。”
林晚接过u盘,手心有些发烫。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张明说,“没打开过。我不敢打开,怕留下痕迹。你拿回去看看,也许有用,也许没用。反正我用不上了。”
林晚把u盘收好。
“你要去哪儿?”她问。
张明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前座的表哥一眼。那个中年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先往南走,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