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浮萍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眼睛干涩得几乎睁不开。她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的咖啡杯,送到嘴边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该死。”
她低声骂了一句,起身去茶水间。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她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茶水间的灯亮着。
姚浮萍脚步顿了顿。这个点,谁还在?
她推开门,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晚正站在饮水机前泡面,听见动静回头,两人目光相撞,都愣了一下。
“……姚主管。”林晚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您也加班?”
姚浮萍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咖啡机。她接了一杯黑咖啡,转身要走,余光却瞥见林晚手里的泡面——那种最便宜的桶装面,三块五一桶,超市促销时能买到两块九。
“你就吃这个?”
林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泡面,笑了笑:“挺好吃的,我习惯了。”
姚浮萍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晚的时候,这个女孩坐在工位上,怯生生地自我介绍,眼神干净得像一张白纸。那时候她觉得这姑娘不错,勤快,好学,可以带一带。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她对这个女孩彻底失望。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
“姚主管,”林晚忽然开口,“您……还在生我的气吗?”
姚浮萍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紧。
“你想听真话?”
林晚点点头。
“真话是,我不知道。”姚浮萍靠在茶水台边,看着她,“从理智上,我知道你是被胁迫的,你最后反水帮了公司,我应该原谅你。但从感情上——”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林晚:“你是我亲手带过的人。你的工位就在我旁边,你的代码是我一行一行审过的。我教过你很多东西,也骂过你很多次。我一直以为我了解你。”
林晚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结果呢?”姚浮萍的声音冷下来,“你在我眼皮底下当了几个月的间谍,我什么都没发现。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就像你亲手养大一条狗,某天它忽然回头咬你一口,然后告诉你它是狼。”
茶水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饮水机加热的嗡嗡声。
林晚站在那里,手里的泡面渐渐凉了。
“对不起。”她低声说。
姚浮萍没有回应。
“我知道对不起没用,”林晚抬起头,眼眶微红,“但我想告诉您,那些日子,我不是一直在骗您。”
“什么意思?”
“您教我代码的时候,我是真的在学。您骂我的时候,我是真的难过。您分享晚餐给我的时候,那些温暖,我是真的记在心里。”林晚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我从小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忙着打工,弟弟还小,我习惯了一个人。来公司之后,第一次有人像姐姐一样带我。那些感觉,骗不了人。”
姚浮萍看着她,没有说话。
茶水间的灯光很亮,照得林晚脸上的泪痕无所遁形。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林晚擦了擦眼睛,“您怎么想我都行。只是……只是想让您知道,那些日子,对您来说可能是普通的工作,对我来说,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她说完,端起已经凉透的泡面,快步走向门口。
“站住。”
林晚脚步顿住。
姚浮萍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沉默了很久。
“面凉了。”她伸手把泡面拿过来,扔进垃圾桶,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盒新的,“泡面不是这么泡的,水要滚开,先放调料再放面,盖上盖子等三分钟,不能多不能少。”
林晚愣愣地看着她。
姚浮萍把泡面泡好,盖上盖子,推到林晚面前。
“三分钟。”她说,“这段时间,你可以哭,可以想,可以问我问题。三分钟之后,这件事翻篇。”
林晚的眼泪又涌出来。
“姚主管……”
“别叫主管,叫姐。”姚浮萍打断她,“叫了姐,以后就是自己人。自己人犯错,可以骂,可以罚,但不能一直记着。”
林晚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姚浮萍看着她,眼底的冷漠终于融化了一些。
“你知道吗,我弟弟也曾经走过弯路。”她忽然说。
林晚一愣。
“姚厚朴?他……”
“不是他,是另一个。”姚浮萍靠在墙边,目光变得悠远,“我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小我六岁。我妈再嫁的时候,我才十岁,不想跟过去,就留在老家跟外婆过。那个弟弟从小被惯坏了,十几岁就开始混社会,偷过东西,进过局子,我妈差点被他气死。”
林晚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