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等麦子全熟,趁着麦子从黄绿色往金黄色转变的时候,柳林村就开始了声势浩大的收麦工程。
四月十四。
寅时初。
苏润还在睡梦里会周公的时候。
李氏和张氏就已经摸黑进了厨房,点火起灶,做起了早饭。
不多时,其余人也陆续起床。
连带着两个侄子,都被苏丰从被窝里抓出来。
农家一年到头,最重要的当属麦收。
虽然苏家磨坊每日都不少赚。
但苏丰心里,收麦远比经营磨坊要重要。
所以磨坊昨日就已经停工,让大家回家农忙了。
众人吃完饭,提着绰子、镰刀、赶着骡车准备出门的时候。
苏润晃晃悠悠从屋子里出来了:
“大哥、二哥,怎么不叫我一起?”
苏润顶着鸟窝般的脑壳,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脚下还趿拉着鞋子,急吼吼的。
“润子,你又没下过地,非得去干什么?”苦劝多日,依旧没能打消小弟想法的李氏,苦恼不已。
苏行眼都不眨,张嘴就掀了小弟老底:
“你这身上没二两肉的!去了能干啥?”
“老老实实在家里读读书,写写字!别去帮倒忙了!”
“今儿忙得很,顾不上你!”
在苏行眼里,两个侄子都比小弟能干。
苏大宝和苏二宝还能帮着拾麦,苏润呢?
去给他们端水递擦汗布吗?
“二哥你又小看我!”苏润不服气。
“我这是为了完成夫子的课业!”
“不下地,我怎么写诗、做文章?”
当然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毕竟,连小侄子都去干活了,他一个大人,怎么好意思在家里躲清闲?
况且耳闻不如目见。
那三个物件是他弄出来的,不亲眼看看作用,总是觉得少点什么。
最后苏行他们也没拗过苏润。
只是道:
“不舒服就自己回来, 别累着了!”
苏润胡乱应了两声。
拿起张氏递来的包子和竹筒,坐上骡车,往地里去。
天蒙蒙亮,看什么都跟笼了一层紫纱似的。
路上遇到乡邻,也只是匆匆点了个头,连话都没一句,脚跟踩了风火轮一样往地里赶。
苏润跟游魂一样,被车子一摇一晃的颠着啃包子。
慢慢回神后,他才发现不对之处:
“二哥,他们怎么拿的都是镰刀?没有拿绰子的?”
苏行把苏润脑袋板过来,不让他看那些令人眼疼的家伙。
他目中闪过冷意,冷哼道:
“别管他们!”
“占便宜占习惯了,真把我们当冤大头了!”
“我们辛辛苦苦打工具,难道还得哭着求他们收下不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润给图纸,苏安福组织人手做东西,都是以造福村人为目的。
这没什么好说的。
但奈不住有人贪心啊!
一点钱都不想出,就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嘴脸,想白捞东西。
捞不到便宜,就开始冷嘲热讽,说什么:
“不知道管不管用,就要五文钱一个?”
“从古至今都没有听过用竹篓来收麦的,真是笑死人了!”
“苏润连地都没下过,研究的这玩意能用才怪!”
……
连一些脑子不好使的族人,也磨磨唧唧不愿意买。
气得苏安福当即放话:
“现在不买?日后就是跪下来求,老夫都不卖给你们!”
苏行将情况说给小弟,又硬邦邦地安慰:
“润子,有些人就是白眼狼!别管他们!饿死了算他们倒霉!”
“其实这二、三十个绰子抛开咱们三家,再给帮着干活的兄弟们一分,就不剩几个了!”
“要不是大伯心善,哪儿就轮到他们买?”
“不过也幸好他们不识相。”
“要不,我还没这么多帮手,去打那风车呢!”
苏润顿时明白:
为什么他去问大伯要绰子的时候。
大伯会说做多了,高高兴兴给他拿了七个。
苏润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他们算什么?路人甲乙丙而已!”
“我研究这些,本来就是为了自家用的!”
“大伯想拉他们一把,我没意见。”
“但他们不长眼,敢拉踩我的东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外姓村人,自然不值得他难过。
但既然看不起他……
那日后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