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七章 夜探无名碑下渊(1/2)
洛阳刑部大牢,在最深处的一个密室,墙壁浸透了陈旧的血锈味。油灯在铁笼外摇曳,将二三人影拉扯成扭曲的鬼魅,在布满深褐色污渍的石墙上张牙舞爪。污浊的空气凝滞如死水,混杂着铁腥、腐肉和一种阴冷得如地狱般的酸败气息。“哗啦??”铁链绞动,水花猛然炸开,两个膀大腰圆的狱卒奋力拖拽,一具干瘦的几乎只见骨架的身躯从一人高的水缸中被提起,悬吊在半空。冷水混着血丝,沿着褴褛的衣衫滴落,在脚下积成一片污浊的水洼。毕云飞负手立在三步外,一身暗紫色绣着獬豸纹的官袍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面容峻冷,颧骨微高,唇角勾起一丝上翘的弧度,化作一抹黏稠如蜜的阴笑。“苏大捕头……”他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骨面,“我故意留你一口气放你逃走,原以为……你会逃往知行院,找魏知临将肚子里那点东西吐个干净……”他踱到墙边的炭炉旁,拿起一柄细长的铁钎,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炉内红炭,火星噼啪爆开,溅起几星转瞬即逝的白灰。“大隐于朝小隐于野,可你倒好,缩在京城最腌?的巷弄里扮起了烂泥里的臭虫。”他微微侧首,目光如淬毒的针,刺向悬吊之人,“我只是很好奇……你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居然连我的搜魂术都撬不开?竟还能……惊动陛下?”说到最后四字,他拨弄炭火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被强力压制的怨毒。前几日他奉诏入宫,陈帝龙颜震怒,那册密报砸在他额角的钝痛,与冰冷刻骨的斥责此刻仍在骨髓里隐隐作痛。他抬起眼皮,那点残余的冷笑彻底冻成冰碴,“如今你招或不招已无关紧要,我会让你带着你的秘密……永远埋进地下。”“哐当……”苏湫费力地抬起头,铁链轻微碰撞,悬吊的躯体剧烈颤抖起来,乱发粘在凹陷的脸颊上,露出的皮肤布满新旧交叠的瘀伤与烙痕,一双眼睛清澄如初,深处还残余着一点将熄未熄的亮光。他嘴唇翕动,喉结艰难滚动,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喘息:“我……招了……能……不杀……我吗?”声音微弱,带着濒死者抓住浮木般的乞怜,见毕云飞无动于衷,他像是用尽了最后气力,胸腔剧烈起伏,挣扎着让话语更清晰些,“还……还有个……惊天……秘密……只……只告……诉你……”毕云飞阴冷的目光扫向两名狱卒,两人迅速将铁链在刑架上拴死,躬身退出牢房,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牢内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与苏湫断断续续艰难的喘息声。“秘密……就是……”苏湫的声音越来越低气若游丝,头颅无力地垂下,仿佛最后一缕生机正在急速流逝。毕云飞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与探究,他上前两步略微俯身,侧耳贴近苏湫那干裂染血的嘴唇。就在他心神集中于那细微声息的一刹那!“就……是……我操你大爷!”一声爆喝,石破天惊!悬吊的苏湫猛然抬头,乱发炸开,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眸,骤然迸发出骇人的精芒,如古井寒潭落入巨石,在这一瞬间点燃了焚尽一切的决绝烈焰。那不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而是蛰伏已久凝聚了所有残存神魂与生命力的致命一击。毕云飞瞳孔骤缩,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他清晰地看到苏湫扭曲脸庞上那抹近乎狰狞的快意,以及对方瞳孔深处一点凝若实质的寒星倏然放大。“嗤!”并非实物破空之声,而是苏湫凝聚最后一丝生机发出的神识攻击,直接刺入毕云飞识海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锐响。“啊??!”毕云飞如遭重锤,惨叫一声,踉跄暴退。他双手死死捂住额头,指缝间青筋暴起,仿佛有根烧红的铁锥在颅内疯狂搅动,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嗬……嗬嗬……”苏湫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混合着血沫,嘶哑声畅快至极,“上次我……就说过……孙子你……还太嫩……你这身邪功……爷爷……见识过……岂会……没有后手……卖师求荣……叛师背祖的奴才……你……不得好死……哈哈……咳咳……”他每说一字气息就弱一分,但眼中的光芒却亮得骇人。“你找死!”毕云飞面容扭曲,识海刺痛与滔天羞怒焚烧了理智,他暴吼一声,猛地抓起炭炉中那柄烧得通红的铁钎,一步踏前,朝着苏湫裸露的瘦骨嶙峋的胸膛狠狠捅去。“噗嗤!”皮肉焦糊的恶臭瞬间弥漫。苏湫身躯剧震,笑声戛然而止,凝聚的最后一点神光在那双猛然睁大的眼中迅速涣散、寂灭,头颅无力地垂下,再无生息。毕云飞胸膛剧烈起伏,眼底赤红未退,他拔出铁钎看着那焦黑的伤口,犹不解恨又接连狠狠捅刺数下,直到那具躯体如同破败的棉絮般彻底瘫软,再无丝毫反应。牢内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他急速粗重的喘息。半晌,他扔掉手中沾满污秽的铁钎,扯开染血的官袍前襟,朝着紧闭的铁门用嘶哑而狂暴的声音怒喝道:“来人……来人,都给本官滚进来!”…………冬日的阳光艰难地刺破晨雾,将稀薄的光线投进窗棂,却驱不散屋内的沉郁,范大志从枯坐中惊醒,或者说他根本未曾深眠。他疲惫地抬起手用力揉搓着胀痛的眉心,撑着身子坐起时骨头都在发出酸涩的轻响,双眼无神地望向简陋的房梁,眼底密布的血丝如同蛛网,缠绕着深不见底的焦虑与一夜未眠的枯槁。一天一夜,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时间如同渗入沙漏的毒药,每一粒的下落都敲击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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