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往我这边瞟,眼神里全是 “快接话” 的焦急,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深色衬衫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我赶紧顺坡下驴,伸手拍了拍唐联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地帮他圆场:“对!就是说你呢!” 我故意板起脸,装作嗔怪的样子,“刚给你发了令牌,就梦见你把巡查的事搞砸了,被弟兄们堵着要说法,能不急吗?”
“是吗?” 他拖长了调子,视线落在唐联身上,“我们的三把手,刚上任就被嫂子梦见办砸了事?”
唐联的脖子瞬间缩了缩,像被拎住后颈的猫,慌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都怪我没经验!嫂子这是替我操心呢!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干,绝不给堂口丢人!”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耳根都红透了,倒真像个被长辈念叨的晚辈。
秦雨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勺子敲着碗沿说:“哥,我看阿联哥是真紧张,嫂子肯定是梦见他出糗了。”
烤盘上的横膈膜发出最后一声 “滋滋”,彻底凉透了。我趁机抽回手,往唐联碟里夹了块豆腐:“快坐下吃饭,再不吃菜都凉了!” 又转头冲王少笑了笑,语气放软了些,“你看你,就会瞎琢磨,唐联刚上任,我关心则乱嘛!”
王少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凉透的横膈膜,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咀嚼时,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我,又很快移开,落在窗外的秋光里,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唐联如蒙大赦,赶紧坐下扒饭,筷子在碗里戳得飞快,像在掩饰什么。秦雨依旧吃得不亦乐乎,刚才那点小插曲早被他抛到脑后。
我捏着筷子的手却还在发颤 —— 刚才唐联那话虽然险险过关,可王少那眼神分明没全信。这死老王,洞察力比警犬还灵,以后说话可得更小心些,不然哪天栽在他手里,连怎么露馅的都不知道。
正想着,手背忽然被轻轻碰了下。低头一看,是王少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他没看我,只是低声说:“别想太多,吃饭。”
简单的六个字,却像块暖石投进心里,把刚才那点慌乱压了下去。我抬头看他,发现他嘴角不知何时已经勾起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探究彻底散了,只剩下点无奈的纵容。
这醋坛子,别扭归别扭,倒总会在这种时候,悄悄给我个台阶下。
我松了口气,夹起块刚烤好的牛舌递到他嘴边:“喏,热的。”
他张嘴咬住,牙齿轻轻碰到我的指尖,像在撒娇似的。
窗外的风卷着桂花香扑进来,混着寿喜烧的甜,把满室的小波澜都熏得暖暖的。
我偷偷抬眼看了看埋头扒饭的唐联,他正借着扒拉米饭的动作掩饰刚才的紧张,耳根还红着,筷子却比刚才稳了不少。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 这小子平时看着咋咋呼呼,关键时候倒比谁都机灵,刚才那话接得又快又自然,硬是把 “老三” 这两个字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得亏有他,不然刚才那关还真不好过。我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递过去个 “算你厉害” 的眼神,又往他碟里夹了块烤得焦香的牛肋条。
唐联愣了愣,抬头看我时眼里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看见碟里的肉,嘴角悄悄咧了咧,赶紧夹起来塞进嘴里,吃得那叫一个香,像是在补刚才漏掉的半顿饭。
王少把这小动作全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只是往我碗里舀了勺寿喜烧的汤,汤里浮着几颗圆润的鹌鹑蛋:“喝点热的,刚才吓着了吧?”
“吓着?吓着啥?” 我把勺子往碗沿上一磕,发出 “当啷” 一声脆响,故意把下巴抬得老高,“我肖静长这么大,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就没见过能让我皱眉头的东西,还吓着?开什么玩笑!”
王少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把汤碗又往我面前推了推,指尖在碗沿轻轻敲了敲:“那也得喝点热的,凉了伤胃。”
我瞥了眼碗里的鹌鹑蛋,圆润的蛋壳在汤里轻轻晃,像小时候攥在手里玩的玻璃弹珠。心里却忍不住翻涌起来 ——
对啊,我肖爷天不怕地不怕。姬涛的黑拳再狠,青龙堂的水再深,废品站的夜再黑,我攥着折叠刀的手就没抖过。可刚才梦里一想到唐联被弟兄们围堵,王少冲在最前面挡棍子,心就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
我怕的从来不是刀光剑影,是那些站在我身后的人,突然转身消失在巷口。是秦雨哭着说 “哥我护不住嫂子”,是唐联攥着令牌说 “肖爷我没办好”,是王少替我挡下闷棍时,后背渗出血迹的样子。
至于肖静嘛……
我偷偷抬眼,看王少正低头用纸巾擦我刚才溅在桌布上的汤渍,侧脸的线条在暖灯下柔和得像幅画。肖静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肖爷和肖静本就是同一个人。
肖爷能挥拳打跑混子,肖静就能往王少怀里钻着撒娇;肖爷能在废品站蹲守整夜,肖静就能赖在他身边吃寿喜烧;肖爷怕的那些 “失去”,肖静也一样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