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义喘着粗气站起，手中多了一枚布满裂痕的青铜罗盘。他掰开罗盘底座，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染血的青铜钥匙，钥匙齿痕与天师府藏经阁地宫锁孔完全吻合。“原来如此。”张怀义摩挲钥匙，声音沙哑，“田老头不是怕做梦说漏嘴，是怕睡着后……被这罗盘里的东西钻进神魂。”他忽然转身，金光咒彻底消退，眼中只剩深不见底的疲惫，“陆瑾，借你剑一用。”陆瑾本能后退半步，却见张怀义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三枚带血铜钱，钱面“敕令”二字已被血浸透，背面“拘”字却金光熠熠。“你师父张之维欠我三个人情。”他声音很轻，却压得整座山峰寂静无声，“第一个，是他当年替我挡下天师府十八道诛心雷；第二个，是他明知我私改《金光咒》心法，仍默许我留在龙虎山；第三个……”他顿了顿，将铜钱抛向陆瑾，“是他答应过我，若甲申真相现世，由我亲手打开地宫。”陆瑾盯着铜钱，指尖微微发颤。张灵玉忽然开口：“地宫里……有什么？”张怀义望向断义松断裂处，那里正渗出淡金色光晕，隐约可见石阶向下延伸。“不是功法，不是秘宝。”他笑了笑，那笑容却让陆瑾想起十年前在罗天大醮上，目睹张之维一掌拍碎雷罚台时的表情，“是三十个活人。他们被封在‘守真棺’里，每具棺材上都刻着张怀义的名字——因为只有‘张怀义’活着的消息传出去，才能让某些人……永远不敢踏进龙虎山半步。”远处突然传来凄厉哨音。徐七带着两队黑衣人破开浓雾而来，为首者臂缠白绫，脸上戴着半副青铜面具，面具纹路竟与张怀义掌中罗盘如出一辙。“张怀义！”那人嘶吼，声带似被砂纸磨过，“你偷走的不是钥匙——是三十个孩子的命！”张怀义缓缓抬头。金光咒的余烬在他睫毛上跳动，像即将燃尽的星辰。他忽然抬手，不是结印，不是拔剑，而是轻轻摘下左耳垂上那枚铜钱耳饰——耳洞早已愈合，铜钱却如生根般嵌在皮肉里。当他用力拽下时，血珠顺颈侧滑落，在半空凝成一行朱砂小字：【第四天灾，从不讲道理】血字飘向断义松，渗入树缝。整座山峦突然发出沉闷嗡鸣，仿佛有巨兽在地心翻身。松树断口金光暴涨，照见石阶尽头——那里没有地宫，只有一扇布满爪痕的青铜门，门环是一只紧握的青铜拳头，拳心嵌着枚血玉，玉中浮沉着三十张孩童笑脸。张怀义拾起地上那枚染血钥匙，插入门锁。咔哒轻响，青铜门向内开启的刹那，所有金光骤然熄灭。黑暗吞噬一切之前，众人听见他最后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现在，该算算账了。”（字数统计：3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