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骂天骂地的——这种人，我全要。”饺子脚步顿住，慢慢转过身。窗外阳光斜切进来，把他瘦削的侧影钉在光里，像一柄尚未开锋的剑。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春熙路老茶馆听评书，说书人惊堂木一拍：“诸位且听——封神榜未启，雷部众神尚在云端打盹，可人间已有少年提枪，直指天门！”那时他攥着五毛钱冰棍，糖水滴在《封神演义》破页上，洇开一片混沌的墨。原来有些火种，早八百年前就埋好了。只是等一个人，把它重新擦亮。---下午三点，泛海国际公寓。白鹭躺在沙发上，左手捏着半块方糖含着，右手举着手机刷微博。热搜第三是#吴惊道歉#，底下清一色“不道歉不原谅”，粉丝P图把吴惊P成跪在EXo海报前磕头，背景配文“男德标兵在此谢罪”。她嗤笑一声，点开评论区翻了三页，全是同款脑残文学，看得她太阳穴突突跳。正要把手机倒扣在胸口装死，消息提示音突然炸响——大鞠发来一张截图：程萧微信对话框里，一句“今天早点回来，有事商量”，后面跟着个歪头笑的表情包。白鹭手指一滑，截图掉进相册回收站。她坐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下泛青，嘴唇被自己咬出两道浅白印子，额角还沾着早上拖地时蹭的灰。真狼狈。她抹了把脸，转身拉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盒酸奶，每盒盖子都用荧光笔写着日期：3.21、3.22……最新一盒是3.23，字迹清秀，像小学生交作业。这是程萧的习惯。他每天晨跑回来必买六盒酸奶，从不喝同一盒超过三天。白鹭昨天收拾客厅时发现冰箱底层压着本黑色账本，翻开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采购清单：燕麦片（无糖）、鸡胸肉（真空包装）、维生素d3软胶囊……连每盒酸奶的出厂批次都记着。她当时愣了好久。原来所谓“生活自律”，不是玄学，是刻进骨子里的精密计算。就像他拍电影——《海边的曼彻斯特》里李查德关门时手抖的幅度，剧本标注精确到0.3秒；镜头扫过咖啡杯沿的指纹，美术组调了十七种油脂反光度才定稿。这样的人，会为一场临时起意的床笫之欢改变生物钟吗？白鹭盯着酸奶盒上的荧光字，忽然觉得胃里泛酸。门铃响了。她以为是快递，开门却见陈祉西站在外面，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腕表表盘反射着走廊灯光，冷静得像台刚校准的原子钟。“白鹭小姐，程导让我送样东西。”她递来一个牛皮纸袋，封口用火漆印压着，图案是枚篆体“凌”字。白鹭接过时指尖发烫。陈祉西没走，目光扫过她脚上那只印着卡通兔子的粉色拖鞋，又掠过她颈侧一道未消的淡红抓痕——那是昨夜程萧拇指按压时留下的。“程导说，”她声音平直如尺，“你拖地拖晕的事，他知道了。所以这个——”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纸袋，“是补偿，也是提醒。”白鹭撕开封口的手指突然僵住。袋子里滑出一本硬壳册子，深蓝色封皮烫金，翻开扉页是程萧的签名，下面一行小字：致所有正在建造自己的神祇的人。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页码。第一页：《哪吒重生》概念设定集（2019年版），作者：饺子。第二页：《杨戬：蓬莱仙岛》分镜手稿（未公开），追光动画内部存档编号CG-0723。第三页：《大圣归来2：花果山条约》故事大纲，华仔宇宙开发部绝密草案。……直到最后一页，一张A4纸打印的表格：| 角色 | 所属项目 | 首映档期 | 主创姓名 | 备注 ||------|----------|----------|----------|------|| 哪吒 | 《哪吒之魔童降世》 | 2019暑期档 | 饺子 | 已签约华仔 || 杨戬 | 《杨戬》 | 2020春节档 | 赵霁 | 追光动画 || 孙悟空 | 《大圣归来2》 | 2020国庆档 | 田晓鹏 | 华仔控股 |表格最下方，一行红字加粗：【封神宇宙首批十二主神，白鹭·监制】。白鹭盯着那个“监制”二字，瞳孔骤然收缩。她没做过监制。她连《失孤》剧组的场记本都没翻全过。可这张纸分明写着她的名字，和饺子、赵霁、田晓鹏并列，像一把淬火的刀，被郑重嵌进历史缝隙里。“程导说，”陈祉西的声音忽然低了一度，“你昨晚趴门边听的不是八卦，是未来三年华仔动画宇宙的立项会。所以——”她指尖点了点表格末尾，“从今天起，你的工牌背面会多一行字：宇宙协调组-白鹭。”白鹭喉咙发干，想问凭什么，却听见自己声音飘在空气里：“……为什么是我？”陈祉西笑了，第一次卸下职业面具，眼角漾开细纹：“因为你偷听的样子，很像当年蹲在华仔机房外偷看程导调试《夏洛特烦恼》特效的我。”她转身离开前，轻轻碰了碰白鹭手背：“对了，程导刚发来消息——今晚《海边的曼彻斯特》票房破两亿，他请全组吃火锅。地点在泛海国际负一层，九点。”门关上。白鹭攥着册子站在玄关，听见自己心跳声轰鸣如鼓。窗外暮色渐沉，夕阳把整面玻璃染成熔金。她低头看那本册子，深蓝封皮上“凌”字火漆印在余晖里微微发亮，像一枚尚未引爆的星辰。原来有些门，从来不是靠钥匙打开的。是靠人站在门外，把耳朵贴上去，听见里面神祇锻造雷霆的声响。然后——自己就成了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