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啊……”花二婶咧开嘴,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却只扯动了腐烂的肌肉,让更多的蛆虫从她嘴角的裂口处掉落。
她无意识地用那只尚算完好的手抓挠着脸上的腐肉,指甲带下一片片发黑的皮屑,“他在……在树那里呢……墨姑娘……是想通了么……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蛆虫从她指缝间不断滚落。
墨星辰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着村口那棵巨大古昙树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数步,她蓦然回首——
花二婶佝偻的身影仍僵立在原地,如同一个被遗弃的破败玩偶。
那凝固的、昏暗的光线落在她的后颈上,清晰地映照出半截深深嵌入颈椎骨缝的、锈迹斑斑的箭簇!
断裂的箭杆早已不知所踪,只余这致命的凶器,在百年的时光里,与她的骨血一同锈蚀、腐朽。
原来如此。
墨星辰心中了然。这就是她总是低垂着头,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的原因。
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头也不回地走向那棵仿佛由无数亡魂滋养而成的古树。
第七日的“风”,卷起地上焦黑的落叶和灰烬。
墨星辰踏过龟裂的青石板路,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凝固的岁月和干涸的血痂之上。
道路两旁,曾经炊烟袅袅的茅屋,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残骸,如同巨兽啃噬后留下的嶙峋骨架。
坍塌的屋顶如同被巨爪撕裂的伤口,暴露出内部烧成焦炭的梁柱和家具碎片。
褪色的、写着“囍”字的红布条在歪斜的门框上无力地飘荡,像一道道凝固的、绝望的血泪,在死寂中发出若有似无的呜咽。
墙角堆积的瓦砾和破碎的陶罐间,散落着焦黑的、辨不出形状的细小骨殖。
一只被烧毁大半的孩童布偶半埋在灰烬里,仅剩的一只玻璃眼珠空洞地倒映着灰紫色的、凝固的天空。
“你来了。”
沙哑、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尘埃落定般平静的声音,从那棵遮天蔽日的古昙树下传来。
浮生缓缓转过身。
晨光在他身上割裂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界限——
左半边脸,依旧是那温润如玉、俊美无俦的模样,只是苍白得毫无血色,仿佛上好的瓷器。
右半边脸,却已被狰狞蠕动的黑色纹路彻底侵蚀!那些如同活物般的、粘稠的黑色线条在他皮肤下疯狂蜿蜒、扭结,最终在右眼角处,绽开了一朵妖异到极致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昙花!
花瓣的边缘,细微的、淡青色的蜉蝣光影在其中徒劳地挣扎、游动,仿佛被囚禁在黑暗花蕊中的灵魂碎片。
他身上的素麻长袍无风自动,周身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神圣祭司与深渊恶物的诡异气息。
“我该叫你浮生,”墨星辰的匕首在掌心挽出一个冰冷的刀花,寒光流转,映亮她决绝的双眼,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
“还是……烬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