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空空如也,这种淡淡的光明,似乎让人忘了自己身边的人。
众人不禁放慢脚步,放轻了呼吸……
踏入后殿,众人的目光一下掠过那三身佛的壁画,目光落在了北壁西铺壁画下的那盏青灯上。
灯光如豆如珠,好似有人端着它在壁画之上久久端详,随手放在了旁边一样。
但无人注意到,曹六郎手中的白灯笼之中,邪异的烛光,照彻一切隐秘的烛光,竟然被那昏黄的灯光掩盖。
就好像一层层时光晕染了昏黄,迟暮了时光,为他们,为这些壁画都染上了古旧的味道!
北壁西铺上的壁画,是一幅《阿难引领群魔万鬼图》。
“阿难!又是阿难?”
纸人心中被一种淡淡的恐惧,一种异样的感觉笼罩。
明明是佛门圣地,画的也是佛经中常见的题材,但他就是感觉到一种异样的不安。
看了一会,纸人终于看出了问题。
壁画之上群魔万鬼栩栩如生,但引领群魔万鬼的阿难,却只是一个身着白色僧衣、模样柔弱不堪的形象,没能画出半点佛性和庄严,而只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凡人模样。
他不像是佛弟子,反而像是人间的一介书生。
他背对万鬼群魔,好似在恐惧,躲避着它们。
透出一种可怜、弱小的模样。
背后的万鬼恐怖,群魔强横,尤其是一个个魔影跟在阿难后面,好似要将他吞噬。
阿难垂目,群魔凶狂,实在不像是佛门水路道场画常见的样子,尤其是此画本来画的是阿难引领群魔众鬼,施食救度,乃是佛门救度众生,以示一切群魔恶鬼皆可度化的壁画。
但在此画之中,竟有阿难舍身,以饲群魔,被众鬼分食得诡异祭祀感!
倒也意外贴合了一丝大雪山密宗巫佛混杂的韵味……
但这幅壁画,还是太诡异了些,不像是阿难受佛点化,度化众生,而像是阿难沉沦,求人度化。
曹六郎毕竟出生皇家,对书画一道,向来有所鉴赏。
此道和观想派关系极大,乃是极少数能显化道蕴,助人观想,蕴养神魂,增长道行的法门。
南晋世家便极为擅长此道,甚至为此专门汇总天下能够蕴养神魂的法门四十种,号称‘赏心悦目,四十乐事’。
有:高卧、静坐、尝酒、试茶、阅书、临帖、对画、诵经、咏歌、鼓琴、焚香、莳花、候月、听雨、望云、瞻星、负暄……
“此画……”
曹六郎刚刚开口,只感觉自己的心神都被那摇摇欲坠,好似随时都会被万鬼分食,群魔吞噬,危在旦夕的阿难吸引。
那种若有若无的张力,那种混合了怯懦、卑微、善良却又无能的弱小感,扣人心弦。
似有千百种人性,蕴藏其中。
曹六郎张了张口,欲说却无言。
转头却看到那寄托了魔道元神的纸人不住颤动着,浑身上下竟已湿透。
拓跋焘更是浑身僵硬,宗爱几乎瘫软在地。
纸人浑身汗出如浆,那点点滴滴犹如醍醐,犹如油脂的银浆涌出,却是它元神之中涌出的精华。
它勉力挣扎,深深低下头去,好似叩首,又好似逃避一般,看向那一盏青灯,避免再看到那幅壁画。
曹六郎将身上的玄裘脱下,朝着拓跋焘和宗爱当头罩去,厉喝一声:“醒来!”
两人在那破破烂烂的玄裘之下骤然挣扎了片刻。
尤其是那玄裘的黑羊羔皮,纵然灵性大减,但裹着的阴影依旧犹如实质,向着两人的五窍深入,包裹住了他们整个头颅。
“你们看到了什么?”
曹六郎知道这壁画有古怪,也忙闭上了眼睛。
低声问道。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后殿中,分外冷清。
一个极为干涩,就好像在沙漠跋涉了十天十夜,犹如粗粝的砂砾相互磨砺一般的声音响起,让曹六郎吓了一跳。
仔细分辨,才认出那是拓跋焘的声音。
“我在那群魔之中,看到了一尊极致邪恶,极致杀戮,仿佛主宰群魔的战争源头一般的魔神。”
拓跋焘道:“我在它身上看到了一切战争,一切杀戮,一切灾劫,一切征服的源头。”
“一种无与伦比的狂热和野心!”
宗爱也低声道:“我看到了将十二尊大力白骨神魔融为一体的一尊白骨魔神;看到了怀抱九子的天鬼;看到了背负地狱的魔象;看到了至尊至贵的大自在天子;看到了无头以乳为眼的刑天;看到了蛇尾人身的古皇;看到了从九幽一跃而出的天龙……”
他微微沉默,继而道:“魔道有多少源头,我便看到了多少尊魔神,你可知道……”
说到这里,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还是纸人老魔,清醒的最快,还能保持冷静道:“此画,画的是魔道源头!一定出自一个极为恐怖,融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