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带着点无奈,又混合着严肃的神情,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
在炕沿边坐下,接过陈冬河递过来的茶缸,双手捂着取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小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城西那边,刚送来一帮人,狗咬狗一嘴毛。”
“自己连滚带爬跑到所里去的,撂得干干净净,说是拦路抢劫,结果内讧了,还闹出了人命。”
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冬河,带着审视的意味。
陈冬河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色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刘哥,我也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肥,敢在半道上截我。”
“幸亏练过几下子庄稼把式,反应还算快,不然今天躺下的可能就是我了。”
他的语气坦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
“人没事就是万幸。”
刘队长点了点头,神色却更加凝重起来。
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目光紧紧锁定陈冬河,语气变得极为郑重。
“不过,冬河,有件事必须严肃问你。那几个人交代,你……亮了个大雷子?”
“这东西的厉害你不是不知道,来路必须清清楚楚,一点含糊不得。这是原则问题,也是要命的问题。”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冬河笑了笑,表情坦然,迎着刘队长的目光,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闪躲:
“刘哥,你放心,来路绝对正当。是山里驻防的队伍暂时配发给我防身用的。”
“说是最近这片不太平,怕那些与境外有联系的亡命徒因为输红眼狗急跳墙,找我麻烦。”
“你要是不信,明天一早,我就可以带你进山,去找王叔当面核实。”
“他们那边任务重,保密级别高,前段时间不还从你们所里临时抽调了人手去协助警戒吗?”
“王叔给我这个,也是考虑到我之前帮他们解决过一些问题,算是特殊情况下的特别措施。等事情过了还要收回去。”
刘队长当然知道山里最近来了重要的驻防部队,陈冬河口中的“王叔”王凯旋更是身份特殊。
至于具体任务内容,以他的级别确实不够资格知晓。
他仔细打量着陈冬河,见他神色自若,眼神清明,不似作伪。
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与他知道的一些情况也能对上,心里的疑虑便消去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下来,身体也放松了些许:
“行,你的话我信。但规矩不能破,程序必须走。”
“明天一早,我过来,咱俩一起进山核实一下,好歹走个过场。”
“手续上完备了,我也好跟上头交代清楚。”
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毕竟涉及的是军用违禁品。
“成,没问题。”陈冬河答应得十分爽快,没有任何犹豫,“明天一早我在家等你。”
刘队长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注意安全,最近风声紧,尽量少走夜路,尤其避开偏僻路段之类,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刘队长,李雪才从里屋出来,脸上带着未散去的担忧,轻声问道:
“冬河哥,刘队长这大晚上过来,是又有啥事?我看他脸色挺凝重的,是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没事,”陈冬河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断她的猜测,语气轻松:
“就是例行公事,了解点情况。明天让我带个路,进山找王叔他们办点手续。”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脸上露出让她安心的笑容,甚至还故意带了点调侃。
“公家的事,条条框框多,程序繁琐了点。”
李雪听他这么说,又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温婉的笑容:
“你没事就好。”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道:
“对了,下午大虎小虎那两个皮猴子,跑来问了好几次了,问你啥时候带他们去市里看他们娘?”
“盼得眼巴巴的,一下午都没心思玩儿,就在院门口转悠。”
陈冬河闻言一拍额头,这才想起年三十晚上为了安抚想娘心切的孩子,自己顺口许下的承诺。
当时只想着先让孩子安心过年。
他正想着,院门外就传来了大虎小虎脆生生而又带着急切的喊声,由远及近:“三叔!三叔你回来啦!”
声音刚落,厚实的棉门帘就被猛地掀开,两个小家伙像两颗出了膛的小炮弹,带着一股冷风冲了进来。
直接扑到陈冬河腿边,一左一右紧紧抱住,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期盼和渴望。
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鼻尖还隐约挂着一点清鼻涕。
陈冬河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